开幕式礼数周全,金光善起身致辞,无非是称颂大捷、预祝围猎顺遂之类的场面话,言辞间满是金氏的气派。话音落时,礼乐声起,各家弟子整肃列队,衣袂翻飞间尽是少年意气。待司仪高声宣布“技艺展演”开始,台下顿时静了几分,目光纷纷汇聚过来——射日之征后,各家新秀都想趁此机会展露身手,更遑论还有魏无羡这等声名在外之人,人人都等着看一场好戏。
展演接连进行,御剑、术法、箭术轮番上阵,喝彩声此起彼伏,可众人心里都清楚,重头戏还在后头。果然,待轮到魏无羡时,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连高台上的宗主们都抬眸凝神。魏无羡一身玄衣,身姿挺拔,肩上斜挎箭囊,手中握着一把素银长弓,神色散漫,嘴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他缓步走到箭靶前,目光扫过那一排相隔甚远、且靶心极小的箭靶,忽然抬手勾了勾唇角,对身旁的金氏弟子笑道:“这般射着无趣,添点彩头如何?”
话音落,众人皆是一愣。金光善在台上笑道:“魏公子想如何添彩?”
魏无羡抬手扯过腰间一段玄色锦带,指尖一绕,便径直蒙住了自己的双眼。锦带质地厚重,遮得严严实实,半点光亮也透不进来。他抬手掂了掂长弓,弓弦轻响,语气慵懒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蒙眼射靶,如何?”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那箭靶本就距得远,靶心又细,寻常弟子睁着眼射中都难,何况蒙眼?高台上,江澄眉头猛地蹙起,脸色沉了沉,低声斥了句“胡闹”,眼底却藏着一丝紧张;蓝忘机指尖微顿,目光紧紧落在魏无羡身上,眸色深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魏无羡却浑不在意周遭的议论,蒙眼之后,他周身气息骤然沉敛,方才的散漫褪去大半,只剩专注。他抬手取箭,搭弦、拉弓,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长弓拉满如满月,指尖轻松,羽箭破空而出,“咻”的一声锐响,精准无误地射穿了最远处那枚靶心!
“中了!”台下喝彩声轰然炸开,连蓝启仁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可这还没完,魏无羡接连取箭,一箭接着一箭,羽箭破空的锐响接连不断,每一支箭都稳稳射中靶心,箭尾震颤,力道十足。最后一支箭射出时,他手腕微转,羽箭斜飞,竟精准穿过前一支箭的箭尾缝隙,再度钉在靶心之上!
台下喝彩声震耳欲聋,高台上金光善抚掌大笑,连声称赞“魏公子好身手”。魏无羡抬手扯下蒙眼锦带,眼底闪着明亮的光,笑容张扬肆意,转身对着高台微微拱手,神色依旧散漫,仿佛方才那般惊绝的箭术于他而言不过寻常。江澄看着他那般耀眼的模样,脸色愈发难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头的憋闷更甚。
展演结束,司仪高声宣布围猎开始,各家弟子如离弦之箭般四散奔入山林,衣袂翻飞间,山林间顿时热闹起来,惊鸟飞鸣,兽蹄声乱。
魏无羡本就对围猎名次毫无兴趣,不过是凑个热闹,待众人散去后,便寻了一处枝叶繁茂的古树枝桠躺下,身下垫着柔软的落叶,清风拂过枝叶,光影斑驳洒在他身上。他想起方才蒙眼射箭的趣味,索性又将那玄色锦带取了出来,重新蒙住双眼,隔绝了外界的光亮,只静静躺着,听着山林间的风声、鸟鸣,还有远处弟子追逐猎物的声响,浑身都透着慵懒惬意,渐渐竟有了几分困意。
不知躺了多久,周身的风声似乎淡了些,空气中忽然漫开一股清冽干净的冷香,似雪后寒梅,又似山间清泉,清浅却格外清晰。魏无羡心头微动,刚要睁眼,手腕却被轻轻按住,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笃定。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挣扎,却忽然感到一片温热柔软覆上了唇瓣。
那吻来得猝不及防,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辗转间满是隐忍的深情与克制的眷恋。魏无羡浑身一僵,大脑瞬间空白,整个人都懵了,鼻尖萦绕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冷香,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感受到那小心翼翼的触碰,带着几分颤抖的珍视,让他浑身发麻,竟忘了反抗,只任由那柔软的触感在唇上流连,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慌乱又有些莫名的悸动。
而此刻,不远处的密林暗处,蓝思追与蓝景仪正悄悄藏在树后,踮着脚尖望着树上的身影。两人方才循着蓝忘机的气息寻来,恰好撞见这一幕,皆是一惊,随即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景仪悄悄拉了拉思追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含光君……”
思追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闪着光亮,指尖悄悄凝起一缕灵力,对着魏无羡眼上的玄色锦带轻轻一点。景仪见状,也立刻凝神,同样凝出一缕灵力,两人灵力相汇,温柔地缠上那系着锦带的腕带,轻轻一解。
腕带的结扣悄然松开,玄色锦带顺着魏无羡的脸颊滑落,落在身下的落叶上。光线骤然涌入眼底,魏无羡下意识眯了眯眼,缓了片刻才看清眼前之人——蓝忘机一身月白长衫,墨发微松,平日里清冷沉静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似星光碎落,温柔又炙热,唇瓣还轻轻覆在他的唇上,呼吸交缠。
魏无羡瞳孔骤然紧缩,浑身一震,猛地偏头躲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透着滚烫的血色。他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眼神慌乱,不敢去看蓝忘机的眼睛,结结巴巴道:“蓝、蓝湛?你……你干什么!”
蓝忘机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的情绪渐渐收敛,重新覆上一层清冷,可耳尖却悄悄泛了红,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深沉,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清风之中。
暗处的思追与景仪见状,悄悄对视一眼,忍着笑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开去,只留树上两人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暧昧又有些尴尬的气息,伴着林间清风,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