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洞开,老龟江渚已然在外候着,神情惶然。
王座之上,空无一物,仅余泽光氤氲。
“江渚,领龙子去府中族库,挑两件合适宝物,海内龙属延续不易,权当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是,老臣领旨。”江渚挺直脊背,快步上前,神情明快,恭声道:“殿下,还请随我来。”
陈衡与秦漪颔首致意,随后信步而行,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珊瑚宝座,隐隐有目光落下。
殿外,水光粼粼。
诸多水族纷纷涌来,皆都跪拜,高呼参见殿下。
陈衡一眼扫过,多是些眼熟的鳞属妖兽,以鱼虾蟹蛇龟为主,他甚至看到了一两只化形的玄水龟。
行在水道之上,四周亭台楼阁暗中投来不少目光,陈衡坦然处之,甚至斜睨回去,龙威压过暗中窥探的鳞种。
让一众妖物都有些惶惶。
看着不疾不徐引领在前的老龟江渚,陈衡忽地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口道:
“江前辈,我有一惑,不知您可否替我解答?”
此言一出,江渚立即转身拱手,垂首低眉道:
“殿下直呼老臣名讳便是,龙属向来尊卑分明,江渚可不敢逾矩。”
陈衡眉头微皱,心中也有几分悸动,好奇道:
“江总管,我和秦漪道友这种,真能位同龙属贵种吗?”
命运气数一说,道藏典籍中少见,即便有些许赘述,也大多云里雾里,对此他确实有点不明所以。
江渚活了许久,虽受血脉限制,难以成就神通,但见识却是广阔,见陈衡问及这等气数之事,一边继续引路,一边为其解释道:
“气数即为性凝,有天生自有的,也有后天修成的,而金丹只要修成命神通,必然也有气数加身。”
“两位殿下身怀的都是金丹一级的气数,已是世间少有,天赋异禀,而龙属本就难以孕育子嗣,尤其是纯血子嗣。”
“因此,殿下不必妄自菲薄,即便您去了海外,照常理来说,也会是其他龙王大人的座上宾,甚至直接收为螟蛉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干儿子?
这不合适吧?
他可不是这种乱认干爹,纳头就拜的性子!
陈衡轻咳一声,目光稍凝,忆起那万兽门卫堰身负的便是坟羊运,而且气数极为浓郁,应该是天生自带的。
不同于他,乃是箓文赋予的。
不然也不能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境界,轻易伤及筑基后期的姜见空。
要知道他这位四师兄不但修行的戊土,就连仙基也是戊土一道最擅长防护的『戊玄宫』。
思忖片刻,陈衡问出了原本的困惑,只低低道:
“那锁链可是天律所化?”
此言一出,老龟江渚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绿豆大小的眼睛睁的分明,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后长叹一气:
“雷宫颁布的天律何其之多,自从其倾覆,世上何来雷劫?”
他顿了一下,转言道:
“不瞒殿下,我这一脉龟族,乃是天生的『寿炁』道统,享受绵长的寿元的同时,也是刻在血脉的桎梏。”
“寿炁不显,于我族而言就是条断头路,可我没得选,修行九百年,仍旧不能成就神通。”
“这一道『龟虽寿』,既是机缘亦是诅咒。”
陈衡听罢,默然不语,继续跟着对方前行。
他自是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雷宫的核心天律便是劫罚,连这一道律文都消失于岁月长河当中了。
那龙属不得上岸的天律,何故长存于世?
青璃龙王与秦漪的只言片语,也曾透露,南瀚龙庭这一脉避世于洞天的原因不明。
而兑泽与瀚水之间的纠缠,目前来看,则更显诡异。
龙属的水真深,希望到时候别把自己拖下去了。
陈衡心中暗自思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