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春寒渐退,红枫岭的冰雪融水汇入溪流,淙淙作响,带来了盎然生机。
坊市周围的古木抽出嫩绿新芽,蛰伏一冬的鸟兽也开始活跃。
陈衡双目微阖,盘坐于洞府庭院的红枫树下,心神却一分为二。
树下本体处,他正细细揣摩《三灾行世天章》中新悟得的三道秘术:清浊流身壁、幽焰缠身咒以及天鼓清音术。
识海中,金色文字浩如烟海,神念沉入其中蕴含的玄奥道韵,尝试着在气海内景中模拟其运转轨迹。
清浊二流,如烟似雾,在身周流转,时而凝聚如壁,时而散逸无形;
一点幽暗火种在指尖跳跃,带着令人心悸的焚毁之意;
雷泽深处,隐约有承蒙鼓点震荡,引动气血泛起微澜。
而在坊市上空的云海内,玄霄雷云上,蛟龙化身“溟渡”已然苏醒。
紫鳞宝甲在春日青阳的映照下,流转着冷冽光泽,脖颈处的玄黑逆鳞隐有雷纹明灭。
他收敛全身气息,连周身萦绕的细微雷光都尽数内敛,真个个人仿佛融入初春厚重的云海之中,成为天地间一抹沉寂的紫影。
枪尖低垂,纹丝不动,如同冬眠的蛟蛇,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锋芒都压缩到极致,蓄势待发。
茫茫云海,连风似乎都停滞了,只剩下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在无声累积。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就在这无声的寂静压抑到顶点之时——
下一刻。
春雷乍响,惊蛰雨下。
“惊蛰雷!”
一声低沉如龙吟的断喝在溟渡气海中炸响!
并非口出,而是神念引动。
刹那间,蓄势已久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
玄蛟龙爪紧握盘蛟降灾,一枪刺出,骤然爆发出震耳惊雷,枪势随雷声破土而出,如蛰龙抬头,划开一片云海,久久不能愈合。
天光泼洒而下,形成数道光柱。
下方红枫坊的修士早就习以为常,只觉今年的春雷,比往年多了几道,也烈了几分。
惊蛰雷,成了。
可溟渡见此情形,却是眉头一皱,这风迟雷杀枪最后一式的威力,没有料想的那么高。
乌衍端着一杯虚幻的阴茶,饶有兴致地看着外界,血瞳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讥讽道:
“小子,不要舍本逐末了,龙鸾乌凤,乃是天生的贵种,天赋神通都有诸多神妙,器艺只是添头,要练的还是自家血脉。”
“你不是有《溟云密卷》,练那“降泽龙腾术”不好吗?”
“须知你们人属无利爪尖牙,无重鳞厚甲,才会醉心各种器艺,你都化身蛟龙溟渡了,还练这个,不是白化身了?”
他持枪虚立,胸膛微微起伏,闻言当即以心神反驳道:
“你这老妖,说的轻巧,这里离十万大山这么近,我若贸然现出蛟龙身躯,说不定下一刻就有妖王撕裂太虚,来到身前。”
乌衍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他曾经同陈衡复盘了许久,天殛宫那场离火血祸,应当不会是离楚帝家所为,而是近在咫尺的赤青妖山的手笔。
那位青梧妖王只有一道神通,不可能瞒过那日在场的所有神通。
换言之,有大人借她的手,有意将乌衍放了出来。
而最大的可能,就是十万大山深处的妖庭所为。
这妖庭,又被奉为“祖妖庭”,传闻还有一两位果位大圣存活于世。
别看乌衍此刻在陈衡气海内叫嚣的很,但他根本不敢泄露任何气息在外。
除非是在隔绝太虚的古代洞天福地,这老妖才敢偷摸现身。
还不能离陈衡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