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之人,念如电转,思绪万千不过须臾之间。
然而时间的流逝,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悬空殿。
即便濯邪真人封神北去,这大殿依旧悬浮在半空,只是檐角垂落的不再是元磁一道的银黑符文,而是戊土一道的赭黄符文。
殿前广场上立着一座新立的石碑,碑文以戊土真元刻就,记载着矿场开辟以来的死伤名录。
姜见空在碑前驻足片刻,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
其中大半是凡人,少数是炼气散修,最近才添了几个筑基修士的名讳——都是在深入矿脉寻找玄英玉髓时,遭遇地火暴动陨落的。
悬空殿内,与往昔师尊濯邪真人坐镇时的随性写意不同。
此时殿中陈设更显古拙庄重。
殿首高座上,端坐着一位身着赭黄道袍的中年道人。
其面容清癯,颌下蓄着一缕长须,双眸微阖,周身不见丝毫神通气象外泄。
却自然而然地与脚下大地、与整座白英矿场的气息隐隐相连。
仿佛他便是这方圆百里山川矿脉之枢机,镇守于此,万邪不侵,妖氛难近。
正是白英矿场的新任镇守,玄岳峰山主——平岩真人。
“弟子姜见空,奉宗门敕令,前来矿场听候真人差遣。”
姜见空缓步行至殿中,躬身长揖,声音沉凝。
“嗯。”
平岩真人缓缓睁眼,眸中不见喜怒,唯有一片厚重如山的沉静。
他目光落在姜见空身上,微微颔首:
“师侄这一身戊土修为,倒是相当凝实,只可惜,你不是我玄岳峰麾下的弟子门人,不然,你我说不定还可能有场师徒情分。”
“真人谬赞了,见空只是修行比较勤勉罢了。”
“行了,你也不必在我这谦虚了,濯邪师弟那个性子,怎么……罢了,你继续执掌巡防营,重点放在各个矿洞的巡查。”
“谨遵真人口谕。”
姜见空躬身领命,平岩真人便不再多言,重新阖上双眸,气息与整座矿场的地脉缓缓相融,仿佛化作了一尊亘古不变的岩像。
一旁的罗如瀚见状,也无声行了一礼,随即引着姜见空退出悬空殿。
殿外天色已彻底暗下,矿场各处却并未沉寂——夜间的开采与巡查同样重要。
零星灯火在矿坑边缘与洞道口闪烁,宛如大地上散落的星子。
矿洞内隐约传来法器破空的锐鸣与妖兽低沉的嘶吼,那是巡防修士正在驱赶试图靠近矿脉的夜行妖物。
“姜师兄的驻所仍在原处,这些年虽偶有扩建,但格局未变。”罗如瀚语气平淡,抬手朝矿场东南侧一指,“我便不多送了。”
姜见空点头:“有劳罗师弟。”
他未急于赶往驻地,而是驾起一道戊土玄光,先升至矿场上空,目光如炬,缓缓扫视这片熟悉却又添了几分险峻的盆地。
月光下,矿坑幽深如渊,金煞之气与地火余温蒸腾起淡淡的赤金雾霭。
几条新开拓的矿道蜿蜒没入山腹,洞口处符文明灭,显然是新近加固的防护阵法。
更远处,万妖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如兽脊,隐有妖氛暗涌。
“一年……”姜见空心中默念,眼底沉凝如铁,“当足以肃清暗流,完成镇守任务。”
他身形一转,玄光划破夜色,径直投向巡防司所在的石堡。
堡中灯火通明,已有数名筑基修士感知到他的气息,快步迎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