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副使不紧不慢地道,“如今南梁局势危如累卵,景侯大军势如破竹,想必殿下已深有体会。我大齐本着睦邻友好之心,愿为南梁平息内乱提供进一步的……‘帮助’。”
“什么帮助?”
“只要殿下点头,我大齐可即刻增派三万精锐,直接参与平叛,助殿下速灭景侯!”副使图穷匕见,语气带着诱惑,“当然,作为回报,也希望殿下能在事成之后,将淮水以北的郢都、陇西等五城,暂交我大齐‘代管’,以作军资补偿,并……允许我大齐商队在江南享有免税通商之权。此外,希望殿下能协助清查并驱逐境内一切名为‘天下谍盟’的非法组织人员。”
萧景琰听得头皮发麻,怒火直冲顶梁!这哪里是帮助?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勒索和吞并!淮北五城是南梁屏障,一旦割让,北齐铁骑便可直逼江南!免税通商更是要吸干南梁的血!至于清查“天下谍盟”……分明是针对“谢先生”!
“绝无可能!”萧景琰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此等条件,形同卖国!本王宁可与叛军血战到底,也绝不答应!”
那副使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并不动怒,只是阴恻恻地一笑:“殿下何必动怒?此事利弊,还望殿下三思。要知道,若无我大齐帮助,凭南梁如今之力,能否挡住景侯兵锋,尚未可知。况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据我所知,殿下与那位‘谢先生’似乎也并非一条心吧?若是让他知道,殿下曾与我家‘影鸦’督主有过一些……嗯……旨在对付他的‘默契’,不知他会作何感想?如今北魏大军异动,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吧?殿下可要想想清楚,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说完,他竟不再多言,拱了拱手,转身扬长而去。
萧景琰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死死抠着桌角,指甲几乎要裂开。
副使的话,像毒针一样刺入他心中最隐秘、最恐惧的地方。
他与影鸦之间,确实有过一些不可告人的“默契”。当初为了打压功高震主的萧玄(谢言),他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了影鸦对“天下谍盟”的打击,希望能借此削弱萧玄的势力,最好能让他彻底消失。但他没想到影鸦手段如此狠辣,更没想到北齐的胃口如此之大!
如今,萧玄疑似未死,且可能与北魏勾结,大军压境。
而北齐则拿着过去的“默契”作为把柄,步步紧逼,索要无度。
景侯叛军在北齐支持下攻势如潮。
南梁内部,忠臣良将损兵折将,人心惶惶,求和之声渐起。
他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曾经的算计和妥协,如今都化作了反噬自身的毒蛇。
“影鸦……影鸦!”萧景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充满了恨意。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与虎谋皮的下场。
然而,他现在还有退路吗?
拒绝了北齐,就要独自面对景侯和北齐的兵锋,还要担心北魏和萧玄的威胁。
答应了北齐,则是饮鸩止渴,卖国求安,必将遗臭万年!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痛苦万分之际,又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丧钟般传来。
“报——!!!殿下!紧急军情!淮水防线……淮水防线右翼被突破!景侯叛军与北齐‘血狼军’已渡过淮水,兵分两路,一路直逼历阳!一路绕道奔袭芜州!芜州若失,建康门户洞开啊殿下!”
“什么?!”萧景琰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数步,跌坐在龙椅上,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最后的屏障……被攻破了。
叛军和北齐的铁蹄,已经踏过了淮水,兵锋直指江南腹地,直指国都建康!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殿外,寒风呼啸,仿佛预示着南梁王朝末日的来临。
而萧景琰不知道的是,在他被巨大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时,一双隐藏在暗处的、属于“影鸦”的眼睛,正透过层层宫阙,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残酷笑容。
南梁的局势,已然滑向了彻底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