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之盟》签订的消息如同春风,迅速吹遍了南梁疆域,驱散了久久笼罩在百姓心头的战争阴霾。建康城内,更是张灯结彩,酒肆茶楼人满为患,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街头巷尾,谈论的不再是战事和逃亡,而是即将开放的互市能带来什么新奇货物,今年的春耕能否顺利,以及那位一手终结了乱局、带来了和平的摄政王。
皇宫,紫宸殿。
这里的氛围却与外界的欢腾截然不同。虽已清扫整理,撤去了旧主留下的痕迹,但那股沉淀了数百年的权力威压和此刻正在进行的雷霆变革,让每一个踏入此地的官员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萧玄并未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而是在丹陛之下设了一张紫檀木公案。他依旧是一身玄色摄政王常服,只是去了大氅,更显利落。案头上,奏折文书堆叠如山,但他处理起来却有条不紊,速度极快。朱笔批红,或准或驳,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每一道指令都清晰明确,不容置疑。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恭立。许多面孔已经换新,多是些在平乱中表现尚可、或是在萧景琰时期被排挤打压的官员,此刻虽得重用,却个个如履薄冰,不敢有半分差池。因为他们深知,这位新任摄政王,手段可比前朝那位只会搞阴谋诡计的三皇子狠辣果决得多,也英明得多。
“淮南道巡察使奏报,境内七州县官员勾结地方豪强,侵吞战后抚恤银两、倒卖赈济粮草,民怨沸腾。”萧玄拿起一份奏折,声音平淡地念出内容,却让殿下好几个官员瞬间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证据确凿。”萧玄放下奏折,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几人,“本王记得,吏部上月考功,对此还多有褒奖?”
扑通!扑通!
那几名涉事官员及吏部相关考功郎官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臣等失察!臣等有罪!”
“失察?”萧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收受了好处,一同失察吧?”
他轻轻一挥手:“拿下。抄没家产,依律严办。其空缺,由御史台与吏部会同,从此次平乱中立功的底层官员及寒门学子中,择优擢升补缺。三日之内,名单要呈报上来。”
“诺!”殿外值守的隐麟侍卫立刻上前,毫不拖泥带水地将那几名面如死灰的官员拖了下去。御史大夫和吏部尚书冷汗涔涔,连忙躬身领命,心中凛然,知道这位王爷是要动真格,大刀阔斧地清洗官场积弊了。
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萧玄连续处理了十数桩政务。
有关于军队改编的:撤销原有吃空饷、战力低下的部分番号,以隐麟军和此次平乱中表现优异的部队为骨干,重组“靖安军”,派驻各战略要地,由忠诚可靠的将领统率,军饷由摄政王府直属机构直接发放,杜绝层层克扣。
有关于赋税调整的:大幅度减免北境遭战火波及州郡的三年赋税,鼓励流民返乡耕种,并由朝廷提供粮种和耕牛。同时,对江南富庶之地加大稽查力度,严厉打击豪族瞒报田产、偷漏税款的行为。
有关于科举选才的:宣布将于今秋加开恩科,不限门第,唯才是举,尤其注重选拔精通实务、算术、律法的人才,充实各级官府。
每一项政令都直指时弊,雷厉风行,效率之高,令习惯了以往拖沓扯皮官场作风的百官们目瞪口呆,同时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位摄政王,似乎根本不需要休息,对各项事务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过了许多专职官员,想要蒙混过关,绝无可能。
退朝之后,萧玄并未休息,而是移驾至原本属于萧景琰、如今已被彻底改造的摄政王府邸议事堂。
这里的气氛比皇宫更加凝重务实。墙上悬挂着巨大的南梁及周边地域的军事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堂下等候的,不再是紫袍高官,而是清一色身着劲装或低调常服的心腹干将。
墨九、赵莽、阿史那等隐麟旧部赫然在列,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此外,还有一些面孔陌生、但气质沉稳干练的新人,他们是“天下谍盟”在各州府的负责人,今日被秘密召入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