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迎着她的目光,知道再伪装已无意义。他微微一笑,原本佝偻的腰背缓缓挺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浑浊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寒星般清澈、深邃的光芒。虽然面容依旧是老者,但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宝剑,骤然展露出了一丝锋锐。
“皇姑殿下,别来无恙。”萧玄开口,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朗平稳,只是略压低了音量。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亲眼看到这气质的变化,拓跋月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美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以及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哽咽:“你……你真的没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
她的话没能说完,情绪激动之下,眼眶已然泛红。这些日子,她承受着北魏内部巨大的压力,又要应对可能来自南梁的变故,萧玄的“死讯”更是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此刻见到活生生的、虽然易了容但确确实实是本人的人站在面前,那种失而复得的冲击,让她一时难以自持。
萧玄看着她真情流露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他抬手示意她坐下:“殿下,情势紧急,容后再叙。先说说晋阳王和柳太后之事。”
拓跋月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走到桌对面坐下。她毕竟是执掌北魏朝政的监国皇姑,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只是看向萧玄的眼神,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好。”拓跋月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自接到你的……消息后,我加派了人手严密监控拓跋纬。你派来的信使和阿木提供的线索极为关键,我们顺藤摸瓜,果然发现了更多蹊跷。”
她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拓跋纬与那伙‘江南皮货商’的接触越来越频繁,而且,我们设法截获了他们一次密信传递,虽然用了密语,但破译后显示,他们似乎在筹划一次重大的‘祭祀’活动,时间就定在两个月后的初八,地点很可能在皇家猎场附近的‘黑风峪’!”
“黑风峪?”萧玄眉头微皱,这个地方他有点印象,地势险要,传闻有前朝遗迹,平时人迹罕至。
“不错。”拓跋月继续道,“更可疑的是,信中提到了需要‘正统血脉’主持祭祀,方能‘唤醒祖灵’,‘光复旧物’。这‘正统血脉’之说,与我北魏一桩流传已久的秘闻有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传闻百年前,我朝一位争夺皇位失败的皇子,并未被处死,而是携带着象征皇权正统的某件信物潜逃,其血脉可能流落民间。拓跋纬他们,很可能想利用这个传闻,找一个冒牌货,冒充前朝皇子后裔,借此名义起事,否定我如今监国的合法性!”
萧玄眼中寒光一闪:“柳太后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资金!”拓跋月肯定道,“我们查到,那笔巨额资金,正是通过南梁一个看似与柳家无关、实则被其暗中控制的商号,分批汇入拓跋纬指定的账户。没有这笔钱,拓跋纬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聚集那么多私兵和死士。而且,那个出现在平城砖窑的南梁太监,经过确认,确实是柳太后当年安插在北魏的眼线之一,虽经清洗漏网,如今又活跃起来。”
“祭祀……正统血脉……柳太后的资金……”萧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看来,他们是想借这场祭祀,公开推出一个‘前朝皇子’,打着‘光复正统’的旗号,发动政变。柳太后提供资金和部分情报支持,目的是搅乱北魏,甚至可能想借此机会,将她自己的势力或那个‘假三皇子’的残余势力,重新渗入北魏朝堂,或者……有更深的图谋。”
“那个传说涉及到一份秘卷和象征皇权前朝玉玺!而你的身世,似乎和那位皇家后裔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