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意,七日后酉时,黑水渡口,孤舟一盏。”
没有落款,但那独特的语气、那熟悉的、带着算计和试探的风格,以及这尊象征意义极强的血玉蝎子,无不指向同一个人——北齐摄政谍首,红蝎。
“南北三方息兵十载?共御西陲狼烟?”文若谦念出那两行字,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红蝎……她提议梁、齐、魏三方维持停战?还要联手对抗突厥?这……这怎么可能?她会有这么好心?”
也难怪文若谦震惊。虽说北齐与南梁之前曾签定了一份三年停战的约定,但北齐与南梁(以及背后的萧玄)是宿敌,红蝎与萧玄之间更是恩怨纠缠,几次三番生死相搏。如今红蝎掌权,内部虽然还不稳,但北齐一直势大,停战三年应该足以恢复稳定,按理说更应该对外强硬以巩固地位,怎么会主动提出长达十年的停战,甚至还要联手?
萧玄指尖摩挲着冰冷的血玉蝎子,眼神深邃难测。他比文若谦更了解红蝎。这个女人,野心勃勃,心思缜密,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她提出这个建议,必然有她的算计。
“突厥……”萧玄缓缓开口,“近来确实不太平。我们的商路也传来消息,突厥几个大部落近期摩擦不断,似有整合迹象,新任可汗阿史那咄吉野心不小,对西域商路和周边富庶之地虎视眈眈。若其真的整合成功,南下劫掠是迟早的事。首当其冲的,便是与西境接壤的北齐和北魏。”
文若谦反应过来:“主公的意思是,红蝎感受到了突厥的巨大威胁,内部又未完全稳定,所以想暂时稳住南线,集中精力应对西边的危险?甚至想拉上我们,分担压力?”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萧玄将血玉蝎子放回盒中,“北齐经历内斗,国力受损,红蝎虽掌权,但宗室和军方未必完全服帖。此时若突厥大举入侵,她独木难支。而若能与我们达成十年停战,甚至有限度的合作,她就能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整顿内部,全力应对西线威胁。”
“那对我们有何好处?”苏瑾忍不住问道,“我们与北齐是敌非友,帮她稳住局势,岂不是养虎为患?”
萧玄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迷蒙的雨雾:“好处么……第一,我们同样需要时间。‘惊蛰计划’刚刚铺开,南梁内部需要整顿,北魏那边麻烦也不小,若能稳住北齐这个最大的外部威胁,我们就能集中精力处理内部问题和应对北魏的变局。第二,突厥若真的坐大,对天下皆非幸事,其凶残暴虐,远胜北齐。若能借红蝎之手削弱突厥,符合我们的长远利益。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红蝎想利用我们,我们又何尝不能利用她?合作是真是假,是深是浅,主动权未必全在她手里。黑水渡口……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黑水渡口,位于北魏、北齐、南梁三国交界处的一条偏僻河道上,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正是进行这种秘密会面的理想地点。
他再次拿起那尊血玉蝎子,冰冷的触感传来。南北止战十年?共抗突厥?这盘天下棋局,果然越来越有趣了。红蝎的这一步,看似突兀,实则必然。而这,是否也正合他意呢?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而现在,他和红蝎之间,似乎出现了短暂的、脆弱的利益交汇点。
如果自己去赴约,七日后的黑水渡口,那叶孤舟上,又将会上演怎样的博弈?
萧玄的目光穿过浓雾,仿佛已看到了那条波诡云谲的河流,和那个同样心思难测的红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