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大厅的流光图谱,将全球的声援、清算与善意,凝聚成一幅震撼人心的动态画卷,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一家三口。星尘那声“小星星变亮了”的稚语,如同最清澈的泉眼,叮咚一声,落进颜清璃被暖意浸透的心湖,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
她靠在顾司衍怀中,目光久久流连于那颗因“颜氏奖学金”倡议而格外明亮的粉色光点。父亲严谨的科学探索,母亲温润的美学理想,以这样一种跨越时空、联结人心的方式,得以延续……这比她亲手刃仇,更让她感到一种深沉的、近乎神圣的慰藉与圆满。
顾司衍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他低下头,熔金色的瞳孔在穹顶变幻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手臂,用无声的拥抱,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感动,妥帖地收藏进彼此紧密相贴的体温里。
星尘似乎被父母之间涌动的深沉情感所感染,也安静下来,只是小手依旧无意识地抓着颜清璃的衣角,琉璃色的眼眸好奇地追随着穹顶上那些流淌的光线,小脑袋里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属于孩童的宇宙奥秘。
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
几乎在颜清璃情绪达到最柔软顶点的同时,顾司衍腕间的GSY手环,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不容忽视的震动。不是警报的尖锐,而是优先级事务的沉稳提示。
顾司衍的面色未变,甚至连环抱着妻儿的手臂都没有丝毫放松。他只是微微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堡厚重的墙壁与绚丽的穹顶,投向了京都乃至更广阔资本市场那暗流汹涌的深处。
颜清璃感觉到了他身体那一瞬间几不可察的凝滞。她没有动,只是轻声问:“有事?”
“嗯。”顾司衍应得简洁,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一点尾巴,需要处理干净。”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尾巴”,但颜清璃立刻明白了。楚家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虽已轰然倾倒,主干崩裂,核心腐烂,但散落的枝桠、潜伏的根系、以及那些依附其上汲取养分的藤蔓,绝不会甘心就此化为尘土。尤其在“璃光终章”病毒将楚家最肮脏的罪证公之于众、引发全球声讨的此刻,那些残存的势力,必然会做最后的挣扎——无论是试图转移剩余的资产,抹黑反击,还是寻找新的“庇护所”。
而顾司衍,绝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低下头,在颜清璃光洁的额角落下一个安抚的吻,然后稍稍松开怀抱,却依旧将她半圈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抱着星尘。
“星尘,”他看向儿子,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爸爸和妈妈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一下。让‘璃心’阿姨先带你去游戏房,看看你昨天没拼完的‘太空港口’乐高,好不好?”
星尘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小脸上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爸爸妈咪快点来哦。”他伸出小手指,轻轻勾了勾颜清璃的手指,又凑过去在顾司衍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才由悄然出现在一旁的AI管家“璃心”的虚拟影像温柔引导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穹顶大厅。
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大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穹顶图谱无声流转的微光。
顾司衍这才完全松开颜清璃,牵起她的手,走向大厅一侧专设的、与整体环境融为一体的沉浸式指挥控制台。控制台表面是温润的黑色琉璃材质,看似光洁一体,但当顾司衍的指尖轻触其上特定的GSY徽记时,台面瞬间亮起,无数道幽蓝的数据流如水银泻地般铺陈开来,在空中交织成数个清晰立体的全息界面。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深灰色的家居服也掩不住那股掌控全局的冰冷气场。熔金色的瞳孔快速扫过那些实时跳动的数据——全球金融市场异动监测、特定通信频段加密流量分析、京都及周边关键基础设施(尤其是媒体与通讯相关)的实时状态图谱……信息流如同他延伸出去的神经网络,将外界的风吹草动,尽数反馈回来。
颜清璃站在他身侧,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数据流,目光始终落在顾司衍冷峻专注的侧脸上。看着他微蹙的眉心,紧抿的唇线,以及那双倒映着幽蓝光芒、仿佛能将一切变数都计算在内的眼眸。
这样的顾司衍,才是外界所熟知的那个——冷静、精准、无情,以资本与科技为双翼,翱翔于权力与规则之上的帝国君王。
“楚家最后一点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大约还有十七亿美金,分散在七个不同司法管辖区的空壳公司里,正准备通过加密数字货币和艺术品拍卖洗白转移。”顾司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正在发生的危机,“另外,楚虹之前掌控的‘南城地块’项目遗留的几个‘合作伙伴’,以及楚昊然学术造假案牵扯到的几位‘德高望重’的学界‘前辈’,正在试图通过他们控制的几家小型媒体和网络水军公司,散播关于‘璃光审判’是‘GSY精心策划的资本阴谋’、‘颜清璃为夺家产不择手段’等混淆视听的谣言,试图引导部分不明真相的舆论,制造对我们不利的杂音。”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的冰珠,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颜清璃的眉头微微蹙起。资本转移尚在预料之中,但那些试图颠倒是非、反泼脏水的举动,依旧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五年前,楚家正是用类似的手段,将父亲“积劳成疾”、母亲“意外失足”的谎言包装成“事实”,侵吞了颜家的一切。如今,他们竟还想故技重施?
“他们……还有这个能力?”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顾司衍的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垂死挣扎罢了。”他淡淡道,指尖在空中某个代表京都本地媒体网络的立体模型上轻轻一点,那个原本显示着复杂股权结构和流量数据的小型星系图瞬间放大、高亮,“他们以为,控制几家不入流的自媒体,买通几个过气的‘公知’,就能发出点噪音,干扰审判的终局,甚至……为他们自己争取一点苟延残喘的时间,或者谈判的筹码。”
他顿了顿,熔金色的瞳孔转向颜清璃,里面的冰冷被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所取代:“但他们忘了,在这个时代,谁掌握了信息的最终出口,谁才真正拥有定义‘真相’的权力。而‘出口’……从来不只是网络服务器和社交平台账号。”
他的话音落下,指尖在控制台上划过一个果断的弧线。
“林惊蛰,”他通过神经链接,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启动‘屏权’协议最高优先级。目标:京都及周边辐射区域,所有未被GSY直接或间接控股的、具有公共信息发布功能的实体屏幕运营商——包括地铁、公交、出租车车载广告屏,写字楼外墙巨幕,商场内信息终端,连锁便利店收银台显示屏,乃至……医院、银行等公共场所的排队叫号屏。收购条件:溢价30%现金支付,原管理团队可留用但需接受GSY合规审查,立即签署排他性长期内容供应与安全监管协议。执行窗口:6小时。”
“同时,全球范围内,标记并监控所有可能与楚家残余势力有关联的媒体并购基金、私募股权及个人投资者。一旦发现其有接盘上述‘噪音源’或通过其他渠道获取公共屏幕资源的意图,立即启动反制程序——市场做空、合规举报、技术干扰多线并行。我要让楚家最后一点可能发出声音的‘嘴巴’,在张开之前,就被彻底缝上。”
他的指令,条理清晰,手段凌厉,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或转圜的余地。不是防守,不是应对,而是最主动、最彻底的——清场。
林惊蛰冰冷的电子音几乎在指令下达的瞬间便已回应:「‘屏权’协议已激活。目标清单锁定:共涉及37家运营商,覆盖屏幕终端约18.5万块。资金流准备完毕。法律团队及谈判AI就位。预计4小时52分完成核心目标收购。全球监控网络同步启动,风险目标标记中。」
效率高得惊人。
颜清璃静静听着,看着控制台上那些代表目标运营商的图标,一个接一个地从代表“待处理”的黄色,迅速转变为代表“收购中”的闪烁蓝色,然后逐渐稳定为代表“已掌控”的幽绿色。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一场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精密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