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城堡主卧内,幽蓝的海底投影无声流淌,将房间浸染成一片温柔的深蓝。倒计时数字在角落安静跳动:71:24:11。
颜清璃在顾司衍怀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悠长,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片由心跳共鸣构筑的安全感中彻底松弛。她蜷缩的姿势像极了某种终于归巢的珍禽,将全部重量交付于身后坚实的依靠。
顾司衍没有睡。
他的手臂依旧环着她,掌心贴着她腰间陨铁腰链的位置,感受着那微弱却清晰的、与两人心跳完美同步的脉冲。熔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淬火的星辰,清醒而锐利,却因怀中人的安宁而染上了一层罕见的温柔。
透过神经链接,他能实时接收到林惊蛰传来的加密简报流。佛珠解密进度、网络舆情发酵、资产拦截动态、全球法律程序进展……冰冷的数据如暗河般在他意识中无声奔涌,勾勒出外界那场风暴最后阶段的精确图谱。
但这些都无法侵扰此刻的宁静分毫。
他低头,目光落在颜清璃沉睡的侧脸上。月光透过智能玻璃,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银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唇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近乎孩童般的纯然安详。
这张脸,曾在他的梦境与现实边缘折磨了他五年。有时是图书馆窗内惊鸿一瞥的朦胧剪影,有时是被楚家监控捕捉到的、隐忍痛苦的模糊侧脸,有时是瑞士手术台上毫无生气的苍白……
而此刻,她就在他怀中,呼吸温热,心跳沉稳,腰间的脉动与他共鸣——真实得几乎令人想要落泪。
顾司衍的指尖极轻地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晨露。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她在全球直播前那片刻的凝望与深呼吸,想起她站在透明演讲台后,用平静却穿透人心的声音呼唤理性与良知,想起她最后仰首望向天空时,眼中那片清澈而坚定的光芒……
他的璃宝,真的长大了。
不,或许她本就如此。只是那片蒙尘的琉璃,终于在他铺就的血路上,自己挣破了最后的桎梏,绽放出了属于她自己的、无可替代的璀璨光华。
而他,何其有幸,能成为见证者、守护者,以及……与她生命频率永恒共鸣的伴侣。
就在这时,腕间的GSY手环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优先级设置极高的震动——不是林惊蛰的简报,而是来自城堡家庭安防系统的特殊提醒:儿童房监测到星尘的生物体征数据出现异常波动,触发“父母关注”级提醒。
顾司衍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立刻调出仅自己可见的全息监控界面。画面上,星尘的儿童房内星空投影柔和,小家伙正蜷缩在房间中央那张特制的、铺满柔软靠垫的“星空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他那台定制钛合金儿童平板。但原本应该进入深度睡眠的他,此刻却眉头微蹙,呼吸频率略快于正常睡眠值,脑波监测显示θ波活跃度偏高——这是浅眠或梦境活跃的典型特征。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怀中平板的屏幕并未完全熄灭,而是在低亮度模式下,依旧有微弱的代码流在悄然滚动。那是他睡前未关闭的某个编程界面,似乎是在调试一段关于“梦境安抚”的简单算法。
顾司衍的心微微提起。他知道儿子继承了他的高智商与专注,也继承了母亲敏感细腻的情感感知。这几日外界的风云变幻,即便他们竭力屏蔽,但城堡内微妙的气氛、父母偶尔凝重的神色、以及那些无处不在的倒计时数字,很难完全瞒过这个早慧的孩子。
星尘或许不懂“器官买卖”或“商业腐败”的具体含义,但他一定能感觉到,爸爸妈妈在“做一件很重要、很严肃的大事”,而且这件事和“抓坏人”、“保护妈妈”有关。这种朦胧的认知,加上孩童天生的想象力与共情能力,很可能催生出一些不安或过于投入的梦境。
顾司衍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安睡的颜清璃。她太累了,需要这场深沉的休息。他不想惊动她。
于是,他极其缓慢、轻柔地调整姿势,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又拉过柔软的绒毯仔细为她盖好,确保没有一丝冷风侵入。颜清璃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呢喃了一声含糊的呓语,却并未醒来,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枕头,继续沉睡着。
顾司衍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声的吻,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足踩在温热的木质地板上,如同暗夜中优雅的猎豹,无声无息地走向房门。
他推开主卧的门,走廊的智能感应灯光自动亮起最低限度的暖黄光晕。他没有走向儿童房,而是先转向隔壁的书房,从里面取出一条轻软的羊绒毯,这才走向星尘的房间。
推开儿童房的滑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儿童润肤乳淡淡甜香和“星空”主题香薰的、温暖宁静的气息。房间的智能照明系统感应到他的进入,自动将光线调至最适合夜间照看的、极其柔和的暖橙色。
顾司衍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房间中央的“星空沙发”上。
星尘果然还蜷在那里,小小的身体裹在印着卡通火箭图案的睡衣里,琉璃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呼吸比平时略快,怀里紧紧抱着那台平板,屏幕上的代码流还在微弱地闪烁滚动。
平板上显示的,是一段极其简单的、由图形化编程模块组成的循环程序。顾司衍只扫了一眼,便看懂了——那是一个简陋却充满童心的“安眠代码”模拟。程序试图根据实时输入的模拟“焦虑值”(星尘用了一个哭脸表情的变量来代表),自动调整播放“舒缓音乐”(模块显示为一段他之前录制的、颜清璃哼唱的摇篮曲片段)的音量和持续时间,并在“焦虑值”降低时,触发“显示笑脸和星星”的动画奖励。
显然,小家伙在试图用他擅长的方式——编程——来为自己,或许也为“可能会做噩梦的妈咪”,创造一个“安眠守护程序”。
这个发现,让顾司衍冷硬的心房瞬间被一股温热的酸涩感击中。
他的儿子,这个才不到五岁、本该无忧无虑玩耍的天才儿童,在感知到家庭氛围的微妙紧张后,没有哭闹,没有害怕,而是默默拿起他的“工具”,试图用代码构筑一道小小的、抵御不安的堤坝。
何其早慧,又何其……令人心疼。
顾司衍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单膝跪下来,与儿子小小的身躯平齐。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星尘额前汗湿的碎发,感受着他皮肤传来的、比平时略高的温度。
“星尘?”他低声唤道,声音放得极柔。
星尘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立刻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将怀里的平板抱得更紧,小嘴嘟囔了一句模糊不清的梦话:“妈咪……不怕……星星保护……”
顾司衍的心,被这句梦话狠狠揪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伸手想要轻轻拿走星尘怀里的平板,以免他睡姿不适。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平板边缘时——
星尘怀里的平板屏幕,忽然亮起了一道柔和的、淡金色的光晕!
不是代码界面的蓝光,而是一种温暖的、仿佛带着安抚能量的光,瞬间照亮了小家伙半张脸,也映亮了顾司衍近在咫尺的、略带惊讶的眼眸。
紧接着,平板内置的微型扬声器,以极低的音量,开始播放一段极其温柔、清澈的哼唱旋律。
是颜清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