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温柔地笼罩了璃光城堡。
晚餐后,顾司衍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书房处理未完的公务,而是牵起颜清璃的手,又朝正坐在地毯上拆解一个新款智能魔方的星尘招了招手。
“来,”他的声音在温暖宁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低沉柔和,“带你们看样东西。”
星尘立刻丢开魔方,小腿一蹬就爬了起来,琉璃色的眼睛好奇地眨了眨:“爸爸,看什么呀?”
颜清璃也侧过头望向他。她颈间那条“陨星项链”的琉璃吊坠在室内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星芒,与腰间陨铁腰链的脉动无声呼应。经过白日情绪的剧烈释放与梳理,此刻的她眉眼间沉淀着一种深水般的宁静,只有望向他和星尘时,眼底才会漾开极柔软的涟漪。
顾司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唇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牵着他们走向城堡西翼那间平日不常使用的、拥有整面弧形智能幕墙的“战略书房”。
门无声滑开。
房间内没有开主灯。唯一的照明来源于正前方那面巨大的、此刻正显示着深邃星空背景的弧形幕墙,以及幕墙前方悬浮着的、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散发着柔和暖白色光芒的物体。
那物体的造型极其独特——它并非全息投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实体。整体呈一本厚重书籍的形态,但“书页”并非纸张,而是由无数片薄如蝉翼、却散发着珍珠般温润光泽的智能珐琅板层层叠叠构成。每一片珐琅板的边缘都镶嵌着极细的银丝,在星光背景下流转着冷冽而精致的光泽。书籍的封面是深沉的琉璃蓝,中央以古老的掐丝珐琅工艺,勾勒出GSY的徽标轮廓,但徽标内部填充的并非金属或颜料,而是仿佛有生命般缓慢流淌的、幽蓝色的微光数据流。
“这是……”颜清璃在门口停下脚步,琉璃色的眼眸被那本奇异的“书籍”深深吸引。
“林惊蛰的‘战后总结’。”顾司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创造者欣赏杰作时的自豪,“他用珐琅电子板为载体,将‘璃光审判’从启动到谢幕的全过程数据——包括病毒传播路径、全球节点响应时间、舆论热度曲线、证据释放节点、乃至最终自毁协议的执行日志——全部可视化了。”
他牵着他们走到“书籍”前,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触。
悬浮的珐琅书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缓缓翻开。
第一“页”。
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由流动的光点与线条构成的、极其复杂的动态星图。星图的背景是深蓝近黑的宇宙,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密布,但仔细看,那些“星辰”的位置并非随意——它们精准对应着全球各大城市的地理坐标。而在这些“星辰”之间,有幽蓝色的纤细光带如同神经脉络般迅速连接、蔓延、交织,最终在整个星图中央汇聚成一个璀璨的、不断脉动的光核——那光核的形状,正是GSY的徽标。
“这是‘璃光终章’病毒启动后第一分钟的全球传播态势。”顾司衍低声解说,他的指尖在空中轻划,星图的视角随之拉近、旋转,让那些光带蔓延的轨迹更加清晰,“林惊蛰优化了传播算法,利用卫星网络和主干网节点的共振效应,在59秒内完成了对预设的37个核心城市的初步覆盖。”
星尘趴在悬浮书籍下方的特制矮几上,小脸几乎要贴到珐琅板表面,琉璃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流动的星光数据,满是惊叹:“哇……像星星在说话!它们跑得好快!”
颜清璃静静地看着。这幅星图在她眼中,不仅是冰冷的技术演示。那些蔓延的光带,仿佛是她五年来压抑的冤屈与呐喊,第一次通过科技的喉咙,真正响彻全球的瞬间。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颈间项链吊坠里封存的那段源代码,与眼前星图中的某个频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那是同源数据的无声确认。
顾司衍似乎感应到了她情绪的细微波动,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掌心温暖的温度和腰间同步的脉动,传递着无声的陪伴。
第二“页”翻开。
星图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更加具象、却同样充满艺术感的可视化图表。图表的主体是一棵由光构成的、枝桠繁茂的“树”。树根深扎于一片标注着“楚家罪证原始数据库”的阴影土壤中,主干粗壮,分出无数枝条,每一条枝桠的末端都悬挂着一枚“果实”——那些“果实”是缩略的图像或文字标签:器官买卖合同签名页、学术剽窃论文比对图、周秘书与楚昊然的加密通讯片段、假牙录音的声纹波形、佛珠内部存储介质的结构扫描……
而在“树”的周围,有无数细小的、金色或银色的“飞鸟”光影,正从不同的枝条上衔起“果实”,然后振翅飞向图表上方那片代表“全球公开网络”的灿烂光云。
“证据释放的可视化路径。”顾司衍的声音平静,“林惊蛰设计了多层级的释放策略。先用最具冲击力、也最无可辩驳的核心罪证(器官买卖、谋杀投毒)引爆舆论,建立‘楚家有罪’的压倒性认知。然后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释放辅助性证据——商业腐败、税务欺诈、学术剽窃——不断巩固和拓宽罪行链条,同时利用舆论的自发挖掘和讨论,形成‘滚雪球’效应,让楚家连组织有效辩护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解说冷静得像在分析一场成功的商业并购,但颜清璃听出了其中精准如手术刀般的算计,以及对人心与舆论走向的深刻洞察。她看着那些“飞鸟”衔着罪恶的“果实”飞向光明的过程,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是的,就该这样。罪恶不应被遮掩、被谈判、被妥协。它应该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让每一寸腐朽都无处遁形,接受最严苛的公众审视与法律审判。
星尘似乎对那棵“树”更感兴趣。他伸出小手指,试图触碰珐琅板上一个代表“佛珠数据”的、正在微微旋转的莲花状光点。他的指尖刚碰到珐琅板表面,那莲花光点便骤然放大,投射出一段极其简短的文字摘要:“生物特征锁已破解,量子加密层解密进度:87%……关联文件:‘砚知笔记·残页扫描(疑似)’……”
颜清璃的心轻轻一提。母亲的名字再次出现,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她刚刚建立的平静。但这一次,刺痛感很快被身边男人手臂传来的、沉稳的力量所安抚。她微微吸了口气,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第三“页”,第四“页”……
珐琅书籍一页页翻过,如同展开一幅由数据、光影与策略编织的史诗长卷。
有全球舆情热度的三维山脉图,那些代表讨论热度的“山峰”在“器官买卖合同曝光”和“颜清璃全球演讲”等关键节点陡然拔地而起,形成令人震撼的尖锐高峰,而在“楚钰机场被捕”画面流出后,整个山脉图被一片代表正面声浪的温暖金色彻底覆盖。
有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签发前后,全球执法系统数据交换的流动图谱,无数代表协查请求与确认反馈的光点在各大洲之间高速穿梭,最终汇聚成几条粗壮的、指向楚家成员最后已知位置的光束。
还有“璃光终章”病毒自毁协议的倒计时可视化——不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一朵由无数细密代码构成的、幽蓝色的“琉璃花”在缓缓闭合花瓣的过程。每一片花瓣的合拢,都对应着全球一个区域节点的病毒清除完成。当最后一片花瓣轻柔地合上,整朵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同时在花心位置,绽开星尘那稚嫩的卡通笑脸和手写感谢语。
看到这里,星尘“咯咯”地笑出了声,小脸上满是自豪:“真的是我写的字!爸爸,它真的被放进去了!”
“嗯。”顾司衍低头,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熔金色的瞳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你写的字,成了这场风暴最后,也是最温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