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司衍自然坐在主位,颜清璃在他右手边,星尘紧挨着妈妈。沈砚冰和傅临渊坐在顾司衍左手边,苏晚挨着颜清璃,林惊蛰则坐在了长桌另一端的客位,姿态依旧挺拔如松,仿佛随时在待命。
没有侍者穿梭,所有餐食的传送都由隐藏在天花板轨道和地板下的微型智能机器臂无声完成。长桌中央的琉璃屏幕星图微微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精致如艺术品的菜肴被平稳送达每个人面前。
菜肴并非一味追求奢华炫技,而是兼顾了美味、养生与寓意。开胃菜是“琉璃冻”,用分子料理技术将不同食材制成通透如琉璃的冻状,内嵌可食用的发光藻类微粒,在盘中散发着幽微的蓝绿色光芒,如同将一片微缩的发光森林置于眼前。汤品是“雪松清鸡汤”,用阿尔卑斯雪松的嫩枝萃取精华与散养老鸡同炖,清澈见底,却蕴含着雪地松林特有的清冽香气。主菜有“陨铁炙和牛”(选用最高等级的M12和牛,表面用特制的、含有微量陨铁粉末的香料炙烤,形成独特的风味和口感)、“量子焗龙虾”(龙虾肉用低温慢煮技术处理至最鲜嫩状态,搭配用液氮瞬间冷冻再粉碎而成的、如同星辰粉末般的芝士脆片),以及专为星尘准备的“星际蔬菜船”(用各种颜色鲜艳的有机蔬菜雕刻成小飞船模样,搭配他最爱吃的土豆泥和肉酱)。
每一道菜不仅味觉惊艳,视觉上也与今夜“星空”、“琉璃”、“科技”的主题完美契合。
众人安静地用着餐,气氛温馨而宁静。偶尔有低声的交谈,主要是沈砚冰询问颜清璃近期的睡眠和饮食情况,傅临渊与顾司衍讨论某个前沿科技转化的可能性,苏晚则小声跟颜清璃分享着专访播出后全球舆论的一些有趣反馈,以及接下来京都YQL公司版图中新增艺术馆的筹备情况。
星尘吃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对他的“星际蔬菜船”,一边吃一边还小声地跟颜清璃描述他想象中飞船的航行路线,童言童语,为这场盛宴增添了最生动的温馨注脚。
当餐盘被智能机器臂悄无声息地撤下,换上助消化的花果茶和精致的甜品时,长桌中央的琉璃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显示的,不再是宏观的星图,而是一幅更加动态、也更加精细的“璃光审判”行动关键节点回顾图。画面以时间轴为序,清晰标注了从病毒启动、证据分批释放、全球舆论发酵、颜清璃演讲、楚家成员落网、到资本清算完成、以及最后顾司衍全球公告的每一个重要时刻。旁边还附有简短的文字说明和关键数据。
这显然是林惊蛰的手笔,将一场复杂的多维行动,浓缩成了可供餐后回顾的“视觉简报”。
星尘第一个被吸引,他放下小勺子,琉璃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手指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病毒启动的、炸开的蓝色光点:“看!这里!就是这里开始的!”他转向众人,小脸上满是兴奋,开始模仿林惊蛰白天的语气,用他理解的方式“讲解”起来:
“最开始,爸爸和林叔叔做了一个超级厉害的‘数字小帮手’,它像光一样,‘咻’的一下,就跑到全世界的电脑和屏幕里去了!”他挥舞着小手,比划着“咻”的动作。
“然后,小帮手把坏蛋楚家做的坏事,一件一件拿出来给大家看!就像把藏起来的臭袜子都翻出来!”这个比喻让苏晚噗嗤笑出声。
“大家看了都好生气!然后妈咪就站出来说话了,妈咪说话的时候,好像有光!”星尘看向颜清璃,眼中满是崇拜,“晚姨说,那是勇气和智慧的光!”
“接着,警察叔叔们就开始抓坏蛋了!他们跑到好多地方,把坏蛋一个一个都抓住!”他握着小拳头,做出“抓住”的动作。
“再然后,坏蛋家的公司,就像积木搭的大房子,哗啦一下,全倒了!”他双手向下一挥,模仿倒塌的样子。
“最后,爸爸说话了。”星尘看向顾司衍,眼神里带着一种孩童对强大父亲本能的敬畏与自豪,“爸爸说,以后谁也不能欺负妈咪!不然……不然……”他努力回想顾司衍公告里的词,“不然‘后果自负’!”他挺起小胸脯,学着顾司衍冷峻的语气,却因为童音而显得格外可爱又好笑。
一桌子大人,都被星尘这充满童趣却又意外精准的“战况总结”逗得笑了起来。连一贯表情稀少的林惊蛰,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沈砚冰笑着将星尘揽到身边,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们星尘讲得真好,比许多大人都明白。”
傅临渊也含笑点头:“深入浅出,抓住本质。星尘将来若对科学叙事感兴趣,必成大器。”
顾司衍则直接对儿子举起了手中的花果茶杯(以茶代酒),熔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骄傲:“总结得不错,儿子。”
颜清璃看着儿子在亲人环绕中快乐发光的样子,看着长桌中央屏幕上那条代表五年挣扎与最终胜利的、清晰而干净的时间轴,看着身边爱人眼中深沉温暖的光芒,看着小姨、小姨父欣慰的笑容,看着闺蜜苏晚眼中为她由衷高兴的泪光,看着连林惊蛰那冰冷的数据面具下都透出的、属于“参与者”的淡淡满足……
一股巨大而温热的暖流,从心脏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冲得她眼眶发热。
这不是激动,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巨大的、真实的、温暖的“拥有感”彻底包围的、近乎幸福的晕眩。
她拥有劫后余生的生命,拥有失而复得的尊严,拥有血脉相连的亲人,拥有肝胆相照的挚友,拥有忠诚可靠的伙伴,拥有聪慧可爱的儿子,更拥有一个将她视若瑰宝、愿以全世界为盾守护她的男人。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圆满的“庆功”?
她微微侧过头,望向顾司衍。
恰好,他也正看着她。
熔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琉璃屏幕的幽蓝星光,更倒映着她泪光潋滟却笑意温柔的脸庞。那里面,是毫无保留的懂得,是并肩走过至暗后的默契,是共同赢得光明后的满足,更是对她未来一切可能性的、全然的期待与支持。
无需言语。
颜清璃在桌下,轻轻握住了顾司衍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恒定的温热,立刻反握,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两人无名指上的陨石戒指轻轻相触,腰间与颈间的陨铁饰品传来同步的、温暖的脉动。
“璃宝,”顾司衍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纯粹喜悦的沙哑,“这是我们第一个……真正轻松的夜晚。”
颜清璃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滑落,却绽放出比窗外琉璃花更璀璨的笑容。
“嗯。”她轻声应道,声音哽咽,却清晰无比,“第一个……还有很多很多个。”
长桌对面,苏晚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和无声流淌的深情,感动地揉了揉眼睛,笑着对沈砚冰低声说:“冰姨,你看他们……真好。”
沈砚冰含笑点头,眼中亦有水光闪烁。她看向傅临渊,丈夫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星尘似乎感觉到大人们之间流淌的那种深沉而温暖的情感,他安静下来,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然后爬下椅子,跑到两人中间,伸出小手,努力地覆盖在爸爸妈妈交握的手上。
一家三口的手,在流淌着星光的琉璃桌面下,紧紧叠在一起。
林惊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冰冷的数据核心深处,某个关于“人类情感互动模式与效率最优解”的子程序,无声地记录下这个画面,并将其归类为“高浓度正向情感交互样本”,永久存档。
窗外,夜色更深,琉璃花园的光芒愈发幽静梦幻。
窗内,烛光(智能模拟的暖黄光晕)温柔,亲情、友情、爱情交织流淌,与桌面星图上那场已然落幕却影响深远的“审判”辉映,共同谱写成这个夜晚最温暖、也最真实的胜利乐章。
庆功,不在喧闹,而在心安。
家宴,不在珍馐,而在团圆。
而属于他们的、漫长而温暖的未来,正如这琉璃烛光,刚刚开始温柔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