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设在城堡阳光房,暖阳透过弧形智能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将满室绿植与精致的骨瓷餐具映照得生机盎然。餐桌不大,只设了四个座位——颜清璃、顾司衍、颜伯,以及特意被请来作陪的沈砚冰。苏晚因有直播事宜先行离开,星尘则被傅临渊带去实验室“参观学习”,用他的话说,是“给小家伙一点真正的科学震撼”。
餐食清淡却精致,顾及颜伯年迈的脾胃,多是软糯易消化的羹汤与蒸菜。但此刻,食物的香气似乎都成了背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坐在颜清璃右手边、依旧有些拘谨却又难掩激动的老人身上。
颜伯用餐的姿态依旧保留着旧式管家的礼仪,即便拿着温热的瓷勺,手指仍因长久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吃得很慢,更多时候,是望着主位上并肩而坐的颜清璃与顾司衍,眼中交替着欣慰、感慨与一丝恍如隔世的恍惚。
“颜伯,”颜清璃放下汤匙,拿起温热的湿巾轻轻拭了拭唇角,琉璃色的眼眸温和地望向老人,“您刚才说,父亲母亲还有些……没来得及交代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引导,既不想给老人压力,又流露出真切的渴望。颈间的“陨星项链”在阳光下流转着静谧的幽蓝光芒,与她此刻沉静期待的神情相得益彰。
顾司衍坐在她左侧,并未插言,只是端起骨瓷杯,慢慢啜饮着杯中清茶,熔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颜伯,姿态放松,却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倾听气场。
沈砚冰也放下了筷子,她今日穿着浅杏色的羊绒衫,气质温婉,看向颜伯的目光带着亲人般的关切与鼓励。作为颜清璃的小姨,她对姐姐姐夫的许多事情也未必全然知晓,此刻同样充满好奇。
颜伯闻声,连忙放下勺子,挺直了微驼的背脊。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郑重其事的光芒,仿佛要开启一段尘封多年的秘密。
“小姐,顾先生,沈教授,”他的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却依旧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老爷和夫人……做事向来周全,尤其涉及颜氏家传的学问、收藏,以及一些……不便为外人道的‘兴趣’,他们总喜欢留些‘后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桌边缘。
“第一处,”颜伯抬起眼,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城堡的墙壁,看到了遥远的京都某处,“是琉璃别墅的地下。”
“琉璃别墅?”颜清璃微微一怔。那是她自幼长大的家,也是楚家侵占后大肆毁坏,最终又被顾司衍买回并正在复原的地方。她对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自以为熟悉。
“是,小姐。”颜伯点头,语气肯定,“但不是主宅正下方的地下室,那个楚家肯定翻遍了。真正的入口……在您母亲书房那架老式留声机下留声机转盘上的三个特定音符键——升C,降E,还有您小时候第一次完整弹出的那首《小星星变奏曲》的第一个音,G。按对了,地板才会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颜清璃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升C,降E,G……那是母亲沈砚知名字拼音首字母在音阶上的对应,再加上她的《小星星》。如此私密又充满温情的密码,若非颜伯说出,绝无第二人知晓。
“
“一个小型的、但设备非常完善的私密实验室。”颜伯的眼中泛起回忆的光,“老爷称之为‘琉璃工坊’。里面有一些他早期研究‘琉璃盾’光学原理的原始装置,不是后来楚家窃取的那种成熟产品,而是……更基础、更接近他想法的雏形。有他自己打磨的光学棱镜组,有记录不同琉璃配方折射率与能量传导效率的手写实验日志,还有一些……用老爷的话说,‘异想天开’的草图,比如如何将琉璃的光学特性与生物神经信号结合。”
生物神经信号?颜清璃与顾司衍对视一眼。这与顾司衍后来为她植入神经芯片、甚至与星尘的脑波天赋,隐隐有了一丝跨越时空的微妙联系。难道父亲当年,已在某种程度上触及了类似的领域?
“数据呢?”顾司衍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地问,“有备份吗?”
“有。”颜伯肯定道,“老爷习惯用老式的、物理隔绝的固态硬盘备份核心数据,就锁在实验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小姐您第一次参加全京都少儿钢琴比赛获得冠军的日期,加上老爷和夫人第一次见面的日期组合。”他看向颜清璃,眼中带着一丝温柔的促狭,“老爷说,这样就算他忘了,您和夫人也一定能打开。”
颜清璃的鼻尖又是一酸。父亲总是这样,将最重要的东西,用最柔软的回忆层层包裹。
“第二处,”颜伯继续,神情更加肃穆,“在老宅的书房。”
老宅,指的是颜氏家族在京都另一处更古老、更具历史感的祖宅,在颜清璃父亲这一代已很少居住,多作为家族图书馆和接待重要客人之用。楚家当年也曾搜寻,但似乎并未找到真正的核心。
“书房东墙,第三排书架,从下往上数第七本书,是空壳。”颜伯语速放缓,确保每个细节都清晰,“将那空壳书向外抽出三寸,再向右侧平行推动,书架后的暗格才会打开。暗格后面,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密室。做了隔音、防潮、还有恒温恒湿处理。”
“里面放了什么?”沈砚冰忍不住轻声问,手指微微收紧。
“颜家历代收藏的一部分珍贵文献和艺术品,”颜伯的眼中流露出守护者的骄傲,“有些是孤本古籍,有些是前朝字画,还有些是老爷从全球各地搜罗来的、具有特殊研究价值的矿物和琉璃原料样本。老爷常说,琉璃之术,根源在材料与匠心。那些样本,很多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是老爷用学术交流或私人情谊换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最重要的是,密室里还有一个上锁的紫檀木匣。里面……是颜氏历代家主的手札,记载了一些家族秘辛、投资脉络,以及……关于‘琉璃’更深层的、近乎玄学的家族传承记录。老爷没来得及细说,只嘱咐老朽,若有一日小姐您真正执掌颜氏,并有能力理解时,再打开它。”
家族传承记录?近乎玄学?颜清璃的心头掠过一丝疑云。父亲是严谨的科学家,母亲是理性的艺术家,他们会对“玄学”感兴趣?还是说,这所谓的“玄学”,另有深意?
顾司衍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一下,若有所思。
“第三处呢?”颜清璃追问。
“第三处……”颜伯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其实不止一处。老爷和夫人在国内外其他几处合法房产中,也设置了类似的、位置极其隐蔽的保密存储点。有些是银行保险库的夹层,有些是委托给绝对可信的朋友或机构代管,钥匙和凭证……一部分在老朽这里,一部分,应该藏在刚才给小姐您的硬盘数据里,有详细的坐标和取用方式。”
他看向颜清璃,目光恳切:“楚家当年虽然凶狠贪婪,但毕竟根基浅薄,又急于变现和抹去颜家痕迹,加之老朽提前转移了一部分关键物品,并利用这些分散的存储点混淆视听,所以他们并未完全发现和破坏这些地方。这些年,老朽也暗中巡查过几处,基本完好。”
一席话,如同在颜清璃面前徐徐展开了一幅隐秘的地图。她从未想过,在那些熟悉的宅邸之下、书架之后、甚至遥远的异国他乡,还藏着父母如此深远的布局与珍藏。这不仅是物质遗产,更是父母智慧、远见与深沉爱意的实体化延伸。
她感到手中的温湿巾变得微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目光重新聚焦在颜伯苍老却坚定的脸上。
“颜伯,”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晰与冷静,带着家主特有的决断力,“这些地方,需要您。”
颜伯一怔,随即挺直脊背:“小姐尽管吩咐!老朽这条命,早就交给颜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