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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集 墓地初谒(1 / 2)

璃光塔的光芒,如同一声无声却磅礴的宣告,在京都天际线上燃烧了整整三日。

媒体早已炸裂,全球财经版与科技头条被“YQL & GSY联合徽标点亮京都”的壮丽影像轮番占据。社交媒体上,无人机航拍的全角度视频、专业摄影师捕捉的塔身流光细节、甚至市民手机抓拍的、在塔下广场因震撼而仰头驻足的人群剪影……一切都在发酵、传播,将“璃光启明”的意象,深深刻入公众的集体记忆。

然而,璃光城堡之内,却随着仪式的圆满落幕,反而沉淀出一种更深沉的宁静。

喧嚣是外界的,属于舞台与宣告。而真正的“启程”,往往始于最私密、最安静的向内回望。

第四日,清晨。

薄雾尚未散尽,城堡花园里那些特殊的琉璃植株收敛了夜间的幽光,在曦微中静默如处子。主卧露台上,颜清璃穿着一身素净的烟灰色羊绒长裙,外面松松披着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赤足踩在微温的木质地板上,望着远山轮廓。

她的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条“陨星项链”的琉璃吊坠。塔顶仪式那日的辉煌光影,仿佛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温暖的余韵。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个角落,随着外部事务的尘埃落定,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是时候了。

去完成那场迟到了五年、也准备了五年的……真正的告别与报告。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轻柔,带着雪松的清冽气息。顾司衍走到她身边,没有立刻拥她入怀,只是将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琉璃苣清香的草本茶,轻轻放入她微凉的掌心。

“想去了?”他低声问,熔金色的瞳孔映着她沉静的侧脸,里面是全然的懂得。

颜清璃点了点头,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暖意。“嗯。”她轻声应道,琉璃色的眼眸望向远方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云层,“该去告诉爸爸妈妈……我回来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力量。不是悲伤的倾诉,而是胜利者的报告;不是孤女的哀悼,而是携家带口的、郑重的家庭介绍。

顾司衍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带入怀中。他的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呼吸间是她发间熟悉的淡香。

“星尘昨晚就兴奋得没睡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更多的是温柔,“一直在问‘外公外婆长什么样’、‘墓地会不会有发光的花’、‘能不能带璃尘壹号一起去保护妈咪’。”

童言稚语,冲淡了话题本身的沉重。颜清璃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眼中泛起温暖的水光。

“告诉他,外公外婆是世界上最温柔、也最聪明的人。”她轻声说,“发光的花……我们带一束去。至于璃尘壹号……”她顿了顿,抬头望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林惊蛰已经给它的程序里加装了‘肃静模式’和‘隐形跟随协议’,”顾司衍了然,答道,“可以远程操控,保持五十米距离,不干扰,但确保绝对安全。”

他总是考虑得如此周全,将科技的无形守护,融入最私人、最感性的时刻。

一小时后,一辆低调的深灰色防弹轿车驶出城堡。

没有车队,没有安保人员随行在侧。只有顾司衍驾驶,颜清璃坐在副驾驶,后座上,穿着深蓝色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星尘,正扒着车窗,琉璃色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山景。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个由“璃心”用环保材料特别编织的小花篮,里面装着几支从城堡花园采摘的、花瓣在日光下泛着淡淡虹彩的琉璃苣,以及昨天傅临渊带他去后山“探险”时,他自己小心翼翼采来的几朵淡紫色的野花。花束谈不上精致,却充满了孩子气的真诚与爱意。

在他们车后大约五十米处,另一辆完全隐形的GSY特制护卫车无声跟随。林惊蛰的全息影像在车内的加密频道中悬浮,确保沿途所有电子监控与潜在风险处于绝对监控之下。而星尘的“璃尘壹号”机器人,则如同一个微型的、隐形的卫星,通过反重力装置和光学迷彩,悄然悬浮在轿车上方约三十米的空中,忠实地执行着“守护妈咪”的指令。

车子驶入京都西郊,道路两旁的景致逐渐由繁华变得疏朗,最终拐入一条更为幽静、两旁古柏参天的私家道路。路的尽头,是一片被精心维护、气氛庄严肃穆的墓园。这里安葬着京都许多显赫家族的先人,环境清幽,管理严格,隐私性极好。

顾司衍将车停在墓园外指定的停车区。早有GSY提前安排好、身着便服的工作人员在入口处静候,见到他们,只是微微躬身致意,便无声退开,将这片空间彻底留给了这一家三口。

颜清璃推开车门,清晨微凉的、带着草木与泥土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清冽,冲散了胸中最后一丝紧绷。

星尘自己打开车门,抱着他的小花篮跳下车,小脸上是混合着好奇与一丝懵懂的郑重。他走到颜清璃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妈妈微凉的指尖。

顾司衍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简单的帆布包,里面是准备祭奠的清水、素巾,以及两件轻薄的羊绒披肩——山间墓园,晨风总是带着料峭寒意。

他走到颜清璃另一侧,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按在星尘小小的肩膀上。

“走吧。”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最坚实的定心石。

一家三口,手牵手,踏着被晨露微微打湿的青石板路,缓缓走入墓园深处。

墓园很大,规划得如同一个静谧的公园。高大的古柏与银杏洒下斑驳的树影,偶尔有鸟雀清脆的啼鸣划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香樟与菊科植物特有的、略带苦涩的清香。沿途的墓碑形制各异,但大多简洁素雅,只有少数格外华丽的,在绿意中显得有些突兀。

颜清璃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片相对开阔、阳光能毫无阻碍洒落的区域。这里只有寥寥几座墓碑,彼此间隔甚远,显得格外宁静。

她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座最不起眼、却也最让她心脏骤缩的墓碑上。

那是一座极其朴素的黑色花岗岩墓碑,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与装饰,只有顶端浅浅地镌刻着一枚简化的、线条流畅的琉璃盏纹样——那是颜氏家族不对外公开的家徽变体。墓碑正中,并排刻着两行清晰而工整的汉字:

颜允丞

沈砚知

生于……卒于……

下方,是两人的生卒年月。没有墓志铭,没有多余的评价,只有这两个名字,并肩而立,如同他们生前一样,相依相守,共同面对永恒的长眠。

墓碑前,有一小片精心打理过的草坪,此刻绿意盎然,点缀着几丛白色的不知名小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显然,即便在颜家倾覆、无人敢公开祭扫的这些年,墓园的管理方或因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打点(顾司衍的手笔?),依旧维持着最基本的整洁。

颜清璃的脚步,在距离墓碑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静静地望着那熟悉的名字,琉璃色的眼眸瞬间被一层浓重的水雾覆盖。五年了。从峰会夜父亲被害仓促下葬,到她身陷囹圄、生死未卜,再到挣扎求生、复仇浴血……她从未敢、也从未能,以如今这般“完整”的姿态,站在这里。

无数的画面与声音,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父亲书房里温暖的灯光与淡淡的墨香,母亲画室里清雅的颜料气息与轻柔的哼唱,全家围坐餐桌时的笑语,父亲将她高高举起时的开怀,母亲为她梳头时指尖的温柔……然后是楚昊然阴冷的笑,楚母佛珠滚动的声音,玻璃碎裂的脆响,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窒息……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指尖冰凉,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顾司衍的掌心滚烫,力道坚定,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与温暖都传递给她。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目光同样沉静地落在那座墓碑上,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如同面对自家长辈般的尊重与承诺。

另一只更小、更柔软的手,也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星尘仰着小脸,琉璃色的眼睛看看墓碑,又看看妈妈泫然欲泣的脸,小脸上满是困惑与担忧。他不太明白“死亡”和“墓碑”的全部含义,但他能感受到妈妈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巨大的、深沉的悲伤。他想了想,松开衣角,努力抱起那个对他来说有点大的小花篮,迈着小腿,走到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