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要是可能发奖学金的话,不要再给爸爸妈妈了,他们不会给你的。”
时苒站在那儿,看着她们,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其实欺负过她。
隔壁工资不如她们家父母高的邻居家小土妞很会读书,每次毕业初中高中抢着要她,给的钱一个比一个高,她们的父母对她们又打又骂,骂她们不争气。
她们被自己家的父母拿她当例子唠叨比较,谁能忍住不欺负一下这个哑巴呢?
不能。
所以她们欺负过她。
但她要走了,她们又有点不放心。
小土妞在外面可能会受欺负。就像她们在厂里打工一样,男人总会趁机在她们身上揩油。她们经历过,所以知道。
她父母本来就老欺负她。不打她,但贬低辱骂的话在外面一句没少说。考上大学了,学校出资办升学宴,别的亲戚过来,明里暗里说可惜是个丫头,迟早要嫁人。她父母也没怎么反驳,还连连称是。
她们听到这话,有些义愤填膺。
但那有什么用?
那是别人家的女儿。她们自己都管不好自己的未来。
只能把攒下的钱给这个上大学都没有新衣服穿的小土妞。
而且这个小土妞还不领情。
木头一样。
不伸手。
不说话。
时苒不知道怎么和她们说话。
不知道怎么接受好意。
她被规训得太久太久了,久到已经不怎么会和哪怕是同龄人的女孩子聊天了。她只会刷题,刷刷刷地写题。她有些驼背,常年伏在课桌上,配上有些瘦削的身材,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意气风发的状元娘。
她不敢接。
她们不熟。
她也不知道怎么收下这份好意。
而且被爸爸妈妈知道了,会打死她吧?
两个女孩子可不管这些,她们知道这就是个书读傻了的哑巴。
她们强硬地把钱塞进她的衣服口袋里,看她手忙脚乱,然后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
笑声荡在风里,渐渐散了。
她们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好事。但又是最重要的——让自己讨厌但又没那么讨厌的女孩子过得好一点。
时苒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摸着那些钱。
风吹过来,她没动,呆呆的,像笨蛋一样。
现在她坐在这里,手里捧着凉透的水。
那些钱早就不在了。
那两个女孩子也不知道在哪儿。
她想起她们跑掉时的背影,想起她们的笑声。
她们不知道她变成了这样。
最好永远不要知道,希望莫沉和傅辞渊没有把录像寄到她的老家,希望她们上网看小说的时候弹出来的不是她。
她把水杯放下。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成细细的一道。很亮,很刺眼。
她看着那道光。
忽然想,如果那时候她没有去上大学,会怎么样?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
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