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沉把脸埋进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怀抱又紧了紧。
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过,惨白的光柱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从窗户这一头扫到那一头,然后消失。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哀嚎。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
第二天早上,莫沉轻轻把手臂从时苒身下抽出来。
她没醒,只是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
莫沉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他推门出去。
园区早上的空气永远是湿的,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着炊烟和柴油的味道。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水泥路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巡视。
园区分为好几个组,他管的是引流组和一部分后勤。每天早上,他要在自己负责的区域走一圈,看看各组的人到齐了没有,机房运作正常不正常,有没有人闹事,有没有人逃跑。
他先去机房。
那间巨大的屋子里,几十排电脑已经亮起来了,屏幕的冷光照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
业务员们坐在格子间里,有的在吃早饭,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已经开始在社交软件上发消息。墙上贴着业绩表,红红黑黑的数字,谁做得好谁做得差,一目了然。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组长迎上来,点头哈腰地汇报今天的情况。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在人群里扫过。
没有那个刀疤脸。
他又去宿舍区。
一排排低矮的平房,铁皮屋顶,水泥地面,窗户上装着铁栅栏。他推开几扇门,里面的人看见他,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没有。
他去食堂。
油腻腻的桌椅,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廉价调料的味道。他在人群里走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
还是没有。
莫沉站在食堂门口,皱着眉。
那人去哪儿了?
从傅辞渊死后,刀疤脸就没露过面。他以为是躲起来了,或者害怕了,但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想起刀疤脸那双眼睛。
冷的,沉的,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物品。那人话少,存在感低,但每次出现都让他觉得不舒服。现在想想,那人不像是傅辞渊的普通手下,倒像是……
像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人现在估计不在园区了。
按道理说现在他才是附近最危险但那个,但涉及到时苒,这里似乎也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莫沉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路过机房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的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像无数只老鼠在啃东西。路过宿舍区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被打得半死的“猪仔”被拖出来,扔在水泥地上,像扔一袋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