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盛京外城的八卦街裹得严严实实。我与虚清道长的身影如同两道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遵循古老道家哲学构建的 “活阵” 之中。脚踩在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上,鞋底能清晰感受到石材纹理间沉淀的岁月痕迹,更能隐约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场在街巷间流转 —— 这便是八卦街的玄妙之处,它并非自然形成的杂乱街区,而是一座以 “一元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为核心的实体阵图,每一条街道、每一条里巷,都是阵法的有机组成部分,暗藏着趋吉避凶、迷踪惑影的玄机。
八条主街如同八卦的八个方位轴,在夜色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分别对应乾、艮、巽、坤、坎、震、离、兑八卦方位,街名也暗藏深意:乾元路对应天,道路最宽,笔直如箭;艮永路对应山,地势偏高,巷陌交错;巽从路对应风,蜿蜒曲折,忽隐忽现;坤后路对应地,地势低洼,湿气弥漫;坎生路对应水,沿途有暗渠环绕,水声潺潺;震东路对应雷,路面多碎石,行走时易生响动;离明路对应火,曾是烟花巷陌,虽已萧条,仍残留着一丝烟火气;兑金路对应泽,靠近市集旧址,地面平整,商贾往来曾最为频繁。
我与虚清道长沿着乾元路前行,主街之上,方向感尚算清晰,即便夜色深沉,也能凭借街牌与建筑轮廓辨别方位。但随着深入八卦街腹地,细分出的十二里巷便如蛛网般铺开,这些里巷如同人体的毛细血管,蜿蜒曲折,有的呈三十度锐角,有的近乎垂直,还有的斜插而过,形成天然的迷魂阵。巷道时宽时窄,宽处能容三马并行,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毫无规律可言。
“这八卦街果然名不虚传,竟是一座活生生的‘困龙阵’。” 虚清道长边走边感叹,“寻常人闯入此地,若无指引,即便不被迷路困住,也会被阵法气场扰乱心智,自乱阵脚。他们能够选择在此藏身,倒是颇有眼光。”
我点头附和:“正是如此。这里不仅地形复杂,更有阵法加持,既能隐藏行踪,又能抵御外敌,确实是绝佳的藏身之所。”我凭借着记忆,避开那些容易迷路的岔路口,绕过环形回廊,穿过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再转过一个三岔口,终于,华新书馆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的黑暗中。而我们的目标,正是华新书馆后面那条黑漆漆的后巷 ,那栋幽灵楼,便藏在这条后巷之中,隐于阴影之下,若不仔细辨认,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后巷两旁的墙壁高耸,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线,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墙壁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烂垃圾的臭味,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积水和碎石。我们沿着后巷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发出丝毫声响。
就在我们即将抵达那栋洋楼跟前时,虚清道长突然伸出手,示意我停下脚步。我心中一凛,立刻屏住呼吸,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只见虚清道长手中的天机盘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指针疯狂旋转,随后猛地指向洋楼的方向,盘面上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金光,发出嗡嗡的鸣响。
“金佛可能就在此地!” 虚清道长的声音低沉而肯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金佛’虽被咒语封印,却无法遮蔽它在天道中的轨迹,天机盘显示,金佛就在这栋楼内!”
我心中一动,立刻催动 “心踪寻影” 秘术,试图感应金佛的气息。然而,无论我如何集中精神,感知中都一片空白,那股熟悉的温润灵韵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彻底抹去。我心中不禁有些惊讶,此前即便金佛被封印,我仍能感应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如今却毫无察觉,足见这 “封印” 的威力远超我的想象。而虚清道长的天机盘,竟能穿透如此强大的封印,锁定金佛的位置,道家至宝的玄妙,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这盗佛者的封印之术确实高明,我的‘心踪寻影’竟无法穿透。” 我有些无奈地说道。
“无妨。” 虚清道长摆了摆手,“天机盘已锁定方位,我们只需找到金佛的具体位置即可。这栋楼看似废弃,实则暗藏杀机,从正面进入太过冒险,我们从房顶潜入,从阁楼进入楼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表示赞同,与虚清道长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来到洋楼的房顶上。洋楼的屋顶是典型的欧式斜坡顶,覆盖着破旧的瓦片,不少瓦片已经松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 “咔嚓” 声。我们小心翼翼地在屋顶上移动,避开那些松动的瓦片,朝着三楼的天窗方向走去。夜色深沉,屋顶上一片漆黑,只能凭借触觉和记忆摸索前行。很快,我们便找到了三楼的天窗,天窗的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框,黑洞洞的,如同一只眼睛,注视着屋顶上的不速之客。
“就是这里了。” 虚清道长低声说道,示意我先下去。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窗框,轻轻一跃,便跳入了三楼的阁楼之中。阁楼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 显然,这里曾有人活动过。我落地时,运转真气,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紧接着,虚清道长也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跳入阁楼。
三楼的格局类似阁楼,空间相对狭小,屋顶呈斜坡状,低矮处需要弯腰才能通过。阁楼内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家具和杂物,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我与虚清道长凭借各自的功法,在黑暗中屏息前进。虽然眼中不如白昼清晰,但足以分辨周围的环境;虚清道长则运转道家真气,双目泛起淡淡的白光,同样能在黑暗中看清路况。我们小心翼翼地在阁楼内摸索着,尽量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仔细搜寻着金佛的踪迹。阁楼内空荡荡的,除了破旧的家具和杂物,并没有发现金佛的影子,也没有任何人活动的迹象。
“看来金佛不在三楼。” 虚清道长低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到,“大概率在二楼,盗佛者应该也在二楼。我们悄悄下去,切勿打草惊蛇。”
我点了点头,正准备跟着虚清道长朝着楼梯口移动,突然,一阵轻微的 “吱呀” 声从一楼传来,那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与虚清道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警惕。这个时候,是谁会闯入这栋废弃的洋楼?
我们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迅速隐入阁楼的一个角落,藏身于一堆破旧的木箱后面,屏住呼吸,静静地观察着楼下的动静。阁楼的楼梯口正对着二楼的走廊,从我们的位置,恰好能透过楼梯的缝隙,看到二楼的情况,也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声音。
脚步声从一楼传来,沉稳而急促,显然是训练有素之人。我们仔细数着,一共是四个人的脚步声,他们的步伐整齐,落地有力,没有丝毫拖沓,显然不是寻常的市井之徒。很快,四个人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头戴面罩,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武器,小心翼翼地朝着二楼走来。
他们的动作极为谨慎,每上一个台阶,都会停顿一下,观察周围的环境,显然是在搜索什么。我与虚清道长屏住呼吸,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生怕被他们发现。
就在这四个人即将走上二楼走廊时,异变突生!
“谁?!” 一声低沉的喝问从二楼的一个房间内传来,正是图登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与杀意。紧接着,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图登和达尔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图登依旧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僧袍,眼神依旧阴鸷锐利,周身散发着强烈的魔道之气;达尔玛站在他身旁,肩部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之前的伤势还未恢复,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手中依旧握着一把锋利的藏刀,警惕地盯着楼梯口的四个人。
楼梯口的四个黑衣人停下脚步,为首的一人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冰冷地说道:我们是来取金佛的,识相的话,乖乖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这个声音带着一丝关内的口音,显然不是东北的。图登的眼神一凝,冷哼一声:“就凭你们四个,也想从我手中夺走金佛?简直痴心妄想!”
为首的黑衣人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师,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孤身一人,你的徒弟受了伤,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交出金佛,我们可以给你一条生路;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这个人正是霍震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