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的云舟并未让林默等人等待太久。就在他们离开地火灵窟区域约莫两个时辰后,夜幕初临,星光稀薄,一道淡青色的流光便从东北方向的天际迅速掠来,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他们前方的半空中。
那是一艘长约十丈、通体由某种淡青色灵木打造、船体两侧延伸出如同飞鸟羽翼般轻薄光翼的梭形飞舟。舟身铭刻着繁复的云纹和青岚宗标志性的青色云朵图案,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飞行灵器,至少也是中品。
云舟舱门打开,数道身影飘然而下。为首是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面如冠玉、颔下三缕长须、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中年修士,气息渊深似海,赫然是一位元丹境初期的强者!他身后跟着四名男女弟子,修为都在灵海境中后期,身着统一的青岚宗内门服饰,神色肃然。
“周清,柳芸,你们二人无恙吧?”中年修士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二人,眉头微蹙,当看到旁边气息深沉、浑身血迹斑斑却站得笔直的林默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参见云枫长老!”周清和柳芸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周清快速将遭遇鬼面追杀、被林默及血狼帮众人所救、以及地火灵窟内惊险遭遇简要禀报了一番,当然,关于林默逼退三阶晶岩龙兽的细节,他语焉不详,只说是众人合力侥幸逃脱,林默前辈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这位云枫长老和他身后的弟子动容。鬼面杀手、血狼帮、地火灵窟、疑似三阶的恐怖荒兽……任何一个词汇都代表着不小的凶险。
云枫长老听完,看向林默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拱手道:“多谢这位道友仗义相助,救下我宗弟子。老夫青岚宗外事长老,云枫。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师承何处?”
林默还礼,不卑不亢:“散修林默,无门无派。路见不平,举手之劳,长老不必客气。”他将修为气息收敛在灵海境后期,并未显露半步元丹的波动,但那股经历过生死磨砺的沉凝气质和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杂着吞噬、阴寒、灼热等多种矛盾气息的残留,依旧让云枫长老暗自心惊。
‘此子绝非普通散修!气息古怪驳杂却隐隐有统合之势,肉身强度惊人,眼神沉稳如古井,绝非池中之物。救下周清他们,或许另有深意?’云枫长老心念电转,脸上笑容却更温和了几分,“林道友过谦了。此番恩情,青岚宗铭记于心。道友似乎有伤在身,若不嫌弃,请随我等回宗暂作休养,也好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这正是林默所愿,他顺势答应:“那便叨扰贵宗了。”
“请!”云枫长老侧身相邀。
众人登上云舟。舟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布置简洁雅致,以青、白二色为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新药香,有安神宁心之效。云枫长老将林默安排在一间独立的静室,并送来了上好的疗伤丹药和灵茶,态度十分周到。
云舟启动,光翼轻轻振动,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平稳而迅疾地向着东北方向飞去,很快将黑煞山脉的轮廓甩在身后。
静室内,林默盘膝而坐,并未立刻服用丹药。他内视己身,仔细检查着新生“混沌气旋”的状态。气旋缓缓旋转,吞吐灵力,比之前的星云更加凝练高效,但内部灰、黑、金、红四色能量丝线依旧冲突不断,全靠中心那点混沌光芒强行统御,稳定性堪忧。方才施展“归墟一指”造成的消耗和反噬,也尚未完全恢复。
“半步元丹……看似只差临门一脚,但这一步,却需要将体内这些冲突的能量真正调和、融为一体,方可凝结真正的‘元丹’。否则,强行冲击,只会导致气旋崩溃,身死道消。”林默心中明悟。他的道路,因为《万噬源经》和吞噬多种异种能量的缘故,比寻常修士艰难了何止十倍,但一旦成功,根基也将雄厚无比。
“需要更多的感悟,更高层次的能量来淬炼、调和,或者……特殊的契机。”他想到了葬风谷的线索,想到了源初古碑的渴望,也想到了那晶岩龙兽。直觉告诉他,这些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联系。
他取出得自老孙头的兽皮古卷和那块黑色牌子,再次研究起来。古卷上的冥文依旧晦涩,但结合幽泉子的传承和源初古碑的微弱感应,他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古卷地图上标注的“丙十七号幽驿”,其方位似乎与黑煞山脉深处某个特殊的地脉节点重合,而葬风谷的“庚九观测点”,则像是这个节点向外辐射出的一个“触角”。
黑色牌子在注入他特有的混沌灵力后,箭头灰光指向更加稳定,并且,牌身背面那些原本模糊的波浪纹路,似乎也微微亮起,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这牌子,或许不单单是指向葬风谷,更可能是指向‘丙十七号幽驿’?或者,是某种信物、钥匙?”林默猜测。
就在他沉思之际,静室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前辈,晚辈周清求见。”是周清的声音。
“进来。”
周清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玉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灵果点心和一壶新沏的灵茶。“前辈,云舟已进入平稳飞行期,长老吩咐晚辈送些点心过来。另外……晚辈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他神色有些犹豫。
“坐下说吧。”林默示意。
周清坐下,斟酌了一下词语,低声道:“前辈,今日地火灵窟之事,晚辈与师妹商议后,决定向宗门禀报时,隐去前辈逼退那三阶荒兽的具体细节,只说是众人合力,侥幸借地形逃脱。并非晚辈有意隐瞒前辈功绩,实在是……此事太过惊世骇俗,若传扬出去,恐为前辈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觊觎。还望前辈见谅。”
林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做得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本就不欲张扬。”周清能想到这一层,并主动说明,倒是让他对此人观感好了几分。
周清松了口气,又道:“前辈,晚辈观前辈似乎对古老遗迹、文字颇感兴趣。我青岚宗立宗千年,藏书阁中收藏了不少北域各地的风物志、古籍残卷,其中或许有前辈感兴趣的东西。待回到宗门,晚辈可代为引荐。”
“哦?那便有劳了。”林默心中一动,青岚宗的藏书阁,或许真能找到关于“巡夜人”或万年前剧变的零星记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周清便恭敬告退。
云舟飞行速度极快,一夜无话。待到天光微亮时,云舟开始缓缓降低高度。
林默走出静室,来到船头甲板。只见下方云雾缭绕间,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依山而建,逐渐显露轮廓。山峰青翠,飞瀑流泉,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禽异兽隐约可见,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比之铁岩城和黑煞山脉不知强了多少倍。正是青岚宗山门所在——青岚山脉主峰。
云舟在宗门外围的一处宽阔平台上平稳降落。已有数名弟子在此等候。
云枫长老引着林默走下云舟,对迎上来的一名执事弟子吩咐道:“这位是林默道友,于我宗有恩,安排到‘听竹轩’暂住,一切用度按内门长老客卿标准。林道友若有任何需求,尽力满足。”
“是,长老。”执事弟子恭敬应下,好奇地打量了林默一眼。
“林道友,你且先随他去安顿,好好休养。待老夫禀明宗主后,再设宴为道友接风洗尘。”云枫长老对林默笑道。
“多谢云枫长老。”林默拱手。
听竹轩是位于青岚宗外围一片幽静竹林中的独立小院,环境清雅,灵气充沛,确实是个修养的好地方。林默入住后,谢绝了执事弟子安排服侍的提议,关上院门,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便开始真正闭关调息。
他先是服用了云枫长老赠送的疗伤丹药,药力温和精纯,对修复经脉暗伤颇有裨益。然后,他取出一滴炎心玉髓,小心翼翼吞服。
精纯磅礴的火灵精华与生命精气再次在体内化开,但这一次,林默有了准备,全力运转《万噬源经》,引导混沌气旋缓缓炼化吸收。有了之前的生死磨砺和初步融合,这次炼化顺利了许多,虽然依旧伴随着剧烈的灼痛与能量冲突,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混沌气旋在玉髓精华的滋养下,旋转更加稳定,体积隐隐壮大了一丝,内部四色能量丝线在炼化过程中,彼此纠缠渗透得更加深入,冲突虽在,却也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融合节点”。他的肉身也得到进一步淬炼,骨骼上的暗金纹路与皮肤下游走的四色纹路联系更加紧密。
三日后,林默出关。伤势已恢复七八成,境界彻底稳固在半步元丹,气息更加沉凝内敛。他换上一套干净的青灰色布袍(青岚宗提供的客卿常服),走出小院。
刚出院门,便见周清已在竹林外等候。
“前辈,您出关了!感觉可好些了?”周清迎上来,面带喜色。
“已无大碍。有劳挂心。”林默点头。
“那就好。宗主得知前辈之事,本想设宴,但听闻前辈在静养,便未打扰。今日得知前辈出关,特让晚辈前来,请前辈前往‘青云殿’一叙。另外,前辈若对藏书阁感兴趣,晚宴后晚辈可带前辈前往。”周清道。
“如此甚好,请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