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落日之墓(2 / 2)

韩立脚步微顿,点了点头,走入街中。

他没有立刻出城,反而在城中又转了半日,进了几家专营符箓、阵盘与特殊材料的店铺,补充了些许消耗品,并暗中观察往来修士的交谈片段。

落日城内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除灰袍修士提及的两股劫掠势力外,韩立还注意到,有不少修士三五成群,低声谈论着“古修遗府现世”“异宝出世天象”等传闻,但具体地点却语焉不详,似真似假。更有几名气息晦涩、举止谨慎的修士,在城中悄然采购大量辟毒、破禁类物品,显然所图非小。

“看来这落日之墓,近期不会太平。”韩立心中暗道。

傍晚时分,他住进一家位置僻静的“灵息栈”。静室果然附有小型聚灵阵,虽然灵气浓度对如今的韩立而言聊胜于无,但胜在清静。

他布下数层简易禁制,然后取出一枚得自某家材料店的灰色玉简。此简记录了一种名为“化形泥”的奇物,产自墓区深处的“蠕虫沼泽”,可用于暂时改变法器外形与气息,颇为偏门。韩立买下它,并非为了那化形泥,而是因为售卖此简的店主,在接过灵石时,指尖有意无意地在他掌心划了一道极隐晦的符文。

那是天渊城暗探的联络标记。

韩立指尖青光一闪,抹去符文,神识沉入玉简。果然,在关于蠕虫沼泽的描述末尾,有一小段以特定频率神识波动才能解读的加密信息: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

这是《逍遥游》中的句子,但在此处,显然是某种密语。韩立略一思忖,体内法力依照某个久远记忆中的路线运转,神识随之调整频率。

那段文字如冰雪消融,重新组合成一行小字:

“鹏徙南冥,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六月后,天鹏真血现于‘风吼峡’。”

韩立目光一凝。

天鹏真血!这可是能助风属性功法突破瓶颈、甚至淬炼出天鹏真灵血脉的至宝,对修炼风雷翅或相关神通有不可思议的助益。但风吼峡……那是落日之墓中一处赫赫有名的绝险之地,常年刮着蕴含空间裂痕的“湮风”,元婴修士卷入其中也凶多吉少。更麻烦的是,天鹏真血出世,必定引动无数高阶修士与妖修争夺,甚至可能有化神老怪暗中窥伺。

信息末尾,还有一个极淡的羽毛状印记——这是天渊城暗探“青羽”的独门标记。看来留下信息之人,是那位潜伏极深的同僚。

韩立沉默片刻,指尖法力一吐,玉简化作飞灰。

他盘膝坐下,并未立刻调息,而是将今日所得信息在脑中逐一梳理。

六翼霜蚣的诡异蜕壳、寒魄岭的古老记录、玄冰岛修士的失踪、城中暗涌的寻宝传闻、劫掠势力的异常活跃、以及……天鹏真血的消息。

这些线索看似散乱,却隐隐指向同一方向——落日之墓深处,近期必有重大变故酝酿,或者已经发生。

而他自己,原本只是为了寻找突破契机与一些稀有材料而来,如今却似乎被卷入了更复杂的漩涡。

窗外,落日余晖渐尽,整座城池笼罩在苍茫暮色中。远处墓区方向的天际,隐约可见极淡的、扭曲的霞光,那是空间不稳的征兆。

韩立缓缓闭目。

无论前路如何,他既然来了,便不会空手而回。天鹏真血,若有机会,自然要争上一争。至于其他……兵来将挡便是。

---

与此同时,落日之墓深处,一片被浓稠灰雾永久笼罩的峡谷。

谷底不见天日,唯有嶙峋怪石间闪烁着幽绿色的磷火。中央一座由无数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上,三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围着一团悬浮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暗银色液体。

液体中心,隐约可见一块拳头大小、散发暗蓝光泽的晶石碎片,正缓缓旋转,与液体交互,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左侧黑袍人声音干涩如沙石摩擦:“‘玄冥镇界石’的碎片已初步激活……虽然只是边角料,但足以感应其他部件的大致方位。主上料事如神,落云宗取走隐雾涧那块完整的‘镇石’后,其核心封印的‘净火’波动,反而让这些散落碎片的共鸣更清晰了。”

中间黑袍人接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冰冷:“黑风岭那块‘煞引’已成功引动人族修士注意。黄枫谷与掩月宗派出的探查队三日前已抵达岭外,与那头蠢狼的部下交手了一次,双方各有损伤。不出意外,他们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寻找‘煞引’对应的‘钥匙’上,无暇他顾。”

右侧黑袍人声音尖细:“落日之墓这边的布置也已就绪。‘风吼峡’的天鹏真血消息,是我们故意放给天渊城暗探的饵。届时人族与妖族的高阶力量必会蜂拥而至,争夺之中,空间必然动荡加剧,正好掩盖我们激活‘枢纽’的动静。”

中间黑袍人缓缓道:“主上要的,不仅仅是收集散落的‘镇界石’碎片,更是要以这些碎片为引,扰乱墓区深处的‘古封灵脉’,令其提前进入‘潮汐期’。届时,被镇压在灵脉核心的‘那东西’便会显露踪迹。只要取得‘那东西’,‘钥匙’便能真正完整,通往‘虚渊’的门户……也将彻底洞开。”

左侧黑袍人低笑:“人族与妖族还在为些许天材地宝打生打死,却不知真正的机缘……不,真正的灾厄,正在他们脚下酝酿。待得‘虚渊’降临,此界……呵。”

祭坛上,暗银色液体忽然剧烈翻腾,中心的晶石碎片迸发出一道刺目蓝光,直射向灰雾深处某个方向。持续了三息,才渐渐黯淡。

右侧黑袍人迅速取出一枚骨质罗盘,记录下蓝光指向的方位与强度,沙沙记录后,道:“又一块碎片的位置确认了,在‘蠕虫沼泽’东南,距离此地约七万里。从波动看,体积不小,可能是一块主碎片。”

“蠕虫沼泽……那里盘踞着那群恶心的‘噬神蠕虫’,倒是有些麻烦。”左侧黑袍人沉吟。

“无妨。”中间黑袍人冷声道,“让‘血骨团’和‘夜枭’的人去处理。告诉他们,沼泽深处有古修遗宝现世,再给些甜头,自会有人替我们开路、吸引火力。我们只需在合适时机,取走碎片即可。”

“是!”

三道黑袍身影齐齐躬身,随即化作三道黑烟,融入四周灰雾,消失不见。

祭坛上,那团暗银色液体缓缓沉入骨堆深处,只余晶石碎片依旧悬浮,散发着幽幽蓝光,如同墓穴中不眠的鬼眼。

谷外,灰雾翻卷,将一切痕迹吞噬。

遥远的落云宗密室中,正在与天极门长老推演阵法的我,忽然心口微微一悸,手中正在勾勒的元磁符文线陡然扭曲,差点溃散。

对面的程天坤立刻察觉:“周师弟?”

我按住心口,那种突如其来的、仿佛被某种极度阴冷邪恶之物窥视的感觉缓缓消退。我摇了摇头:“无事,许是连日推演,神识有些疲乏。”

程天坤不疑有他,递过一瓶丹药:“歇息片刻。元磁大阵的雏形已现,不必急于一时。”

我接过丹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西方——落日之墓的方向。

方才那一瞬的心悸……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