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天镜上人(1 / 2)

不久。

落日之墓里忽然起了风——

不是自然的风,是人心里的风。

人族修士,妖族部众,几乎同时接到一道命令:

找一个“灵族之人”。

不惜代价。

重赏如山倾下——

可令修为暴涨的灵丹,数以百万计的天价灵石……

连黄粱灵君那瓶天心丹,竟也在列。

整个落日之墓,骤然沸腾。

重赏之下,再无闲人。

原本人妖相遇,或可各走各路;如今目光交错间,皆成猜忌与杀机。

厮杀骤频,血染林壑。

而这一切——

孤身行走于密林深处的韩立,一无所知。

密林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喘息声变得粗重而充满戾气。

韩立穿行其中,罗烟步的轨迹悄然多了几分曲折。并非因为路径难行,而是他不得不避开那些骤然多起来的“麻烦”。

短短半日间,他已三次感应到远处剧烈的灵力爆鸣与短促的惨呼,最近的一次不过二十里外。斗法的余波甚至扰动了此地的灵气,带着明显的、不加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地面上,新鲜的战斗痕迹也越来越多。焦黑的法术轰击坑、被利器斩断的巨木、喷洒在苔藓上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以及偶尔可见的、残留着惊恐或狰狞表情的破碎尸体——人族、妖族皆有。

空气中,除了森林固有的腐朽与清新草木气息,更多了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以及……一种紧绷的、仿佛拉满弓弦般的躁动。

韩立在一株被拦腰斩断的“铁桦木”旁停下。断口平滑如镜,残留着一丝锐利无匹的剑意,出手者修为至少在结丹后期。木桩旁倒着一具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尸体,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边缘焦黑,似是被极厉害的火焰法术洞穿。修士腰间的储物袋已被取走,手指上的一枚灵戒也不翼而飞。

更远处,几片巨大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翎羽散落,旁边是一滩粘稠的、泛着青光的血液,散发出淡淡的妖气。

“人族剑修与火法修士联手,击杀了一名妖禽化形的妖修……”韩立目光扫过现场,迅速判断。战斗结束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令他微感诧异的是,那妖修尸体不见踪影,但现场并无大规模搬运或吞噬的痕迹,更像是……被某种方式“处理”或带走了。

这不合常理。在落日之墓这种地方,杀人夺宝后,通常不会费力处理尸体,任由其成为妖兽口粮或自然腐化。除非,那妖修身上有某种必须带走或掩盖的东西,或者……杀人者并非单纯为了夺宝。

韩立眉头微蹙,心中的警兆越来越强。这种大规模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厮杀,绝非寻常探宝或私人恩怨能解释。更像是一场有组织、有目标的……清剿或搜索。

他想起进入墓区前,在落日城中感受到的暗流。难道那些传闻中的“异宝出世”或“古修遗府现世”,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能让进入墓区的修士妖修们瞬间陷入如此疯狂的互戕?

不太像。宝物虽动人心,但修士多惜命,尤其是修炼到结丹、元婴境界,若非有足够把握或巨大诱惑,不会轻易与人死斗。眼前这遍地厮杀痕迹,更像是被某种外在压力或诱惑,强行驱赶到了不得不战的境地。

“悬赏?”一个念头闪过韩立脑海。只有足够分量的、足以让高阶修士都为之疯狂的悬赏,才能解释这种近乎失去理智的疯狂。但什么样的悬赏,能同时覆盖人族与妖族,让双方都如此不顾一切?

他沉吟片刻,决定不再直线深入。眼下局势不明,贸然闯入厮杀最激烈的区域,极可能被卷入无谓的争斗。他调整方向,朝着地图上一处标注为“相对安全”的、名为“静谧湖”的区域迂回前进。那里是一片位于密林深处的湖泊,据说湖水有安定心神之效,周围妖兽相对温和,常作为深入墓区修士的临时休整点。或许能在那里探听到一些消息。

然而,他刚改变方向不到百里,前方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瘴木林”中,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呼哨未落,四道身影已从不同方向的巨树后闪出,呈菱形将韩立围在中央。

来人皆是人族修士,三男一女。为首的是个面皮焦黄、眼神阴鸷的鹰钩鼻老者,手持一柄白骨拂尘,气息已达结丹巅峰。其左侧是个手持双钩的矮壮汉子,结丹中期;右侧是个面容妖艳、手持桃花扇的少妇,亦是结丹中期;后方则是个沉默寡言、背负剑匣的青衣青年,修为在结丹初期。

四人衣着各异,显然并非同门,但彼此站位默契,目光死死锁定韩立,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杀意。

“这位道友,请留步。”鹰钩鼻老者声音沙哑,拂尘轻轻一摆,看似客气,气机却已牢牢锁定韩立周身。

韩立停下脚步,面色平静:“何事?”

“道友独自一人,在这凶险之地行走,想必修为不凡。”老者目光如毒蛇般在韩立身上扫视,尤其在腰间储物袋和手指上略作停留,“近来墓区不太平,多有宵小作乱。我等受‘天镜上人’之托,在此排查可疑之人,维护一方安宁。还请道友配合,出示身份信物,并容我等检查一下随身物品,若无问题,自当放行。”

“天镜上人?”韩立心中一动。他记得此人是天元境一位颇有名气的散修元婴,但素来独来独往,何时成了维护“安宁”的角色?这借口未免太拙劣。而且,对方四人看似分散,实则气机隐隐相连,暗合某种合击阵法,显然来者不善。

“韩某独行散修,并无固定信物。至于随身物品,乃私人所有,不便示人。”韩立淡淡道,“诸位若无他事,韩某还要赶路。”

“哼!不给面子?”那矮壮汉子狞笑一声,“老大,跟他废什么话!这小白脸独身一人,身上肯定有油水!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灵族奸细’!”

灵族奸细?

韩立眼神微凝。原来如此!那席卷墓区的悬赏,目标竟是“灵族”?

电光石火间,许多线索串联起来:之前感应到的窥视者身上那迥异的草木灵气、绿裙女子的玲珑身影、戈壁中沙盘监控背后的势力、以及眼前这四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机……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个神秘而稀少的族群——灵族。

只是,灵族素来与人妖两族保持距离,极少踏足争斗激烈的区域,为何会突然成为众矢之的?那悬赏又是什么人发出的,竟能让人妖两族同时疯狂?

“动手!”鹰钩鼻老者见韩立沉默,眼中凶光一闪,不再伪装,厉喝出声!

他手中白骨拂尘猛地一挥,千百根雪白骨丝激射而出,如同活物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白网,当头罩向韩立,骨丝破空发出凄厉尖啸,显然蕴有剧毒与污秽法宝的阴损法力。

与此同时,矮壮汉子双钩交叉斩出,两道惨绿色钩芒如毒蛇吐信,一左一右袭向韩立双肋。妖艳少妇桃花扇轻摇,粉红色桃花瘴气滚滚而出,带着甜腻惑心的香气,弥漫四周,干扰神识与灵力运转。而那沉默的青衣青年,背后剑匣“铮”然开启,一道清冷如水的剑光无声无息刺向韩立后心,角度刁钻,时机把握极准。

四人配合娴熟,一出手便是杀招,封死了韩立所有闪避空间,显然做惯了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