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拖延时间,制造假象,让对方误判!同时,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获取信息、并能联系外界的据点!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飞速运转的脑中迅速成型——金蝉脱壳,疑兵之计。
她忍着剧痛,悄悄解下腰间早已破损、仅剩半截的羊脂玉佩(这玉佩质地特殊,带有她独特的徽记暗纹)。又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些从腰侧伤口渗出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趁着下方那名留守者注意力被河面一阵不寻常的水花响动吸引的瞬间(或许是鱼,或许是漂流物),她运起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内力,将玉佩和几片沾染了鲜血、从破损冕服上撕下的玄色碎布,用巧劲裹在一起,以暗器手法,极其精准地弹射出去!
“噗”一声轻响,物件落在了浅滩下游十几步外、一处水流稍缓、卵石堆积的显眼位置,一半浸在水中,一半露在外面,看起来就像是重伤之人被水流继续冲到此地,挣扎时遗落。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冷汗浸透了单薄湿冷的内衫。但她不敢有丝毫停留,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和力气,趁着下方那人被下游“发现”的“线索”吸引、匆匆赶去查看的机会,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岩缝另一侧,沿着更加陡峭湿滑、几乎无处着力的崖壁,一点一点,向更高处、一个被浓密藤蔓完全遮掩、从下方绝难发现的天然小岩洞挪去。
每移动一寸,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崖壁和湿滑的苔藓让她几次险些失手滑落深渊。但她凭着非人的意志力,死死抠住岩缝,咬紧牙关,终于成功挪进了那个仅能容身的狭窄岩洞。
蜷缩在冰冷、黑暗、弥漫着土腥味的洞内,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痛。没有食物,没有药物,只有腰间暗格里,用油纸和蜡密封的、最后一颗救命丹药——“雪蟾丹”。此丹极其珍贵,有吊命续气、暂时压制百毒之效,但药性霸道,服用后需立刻静养调理,否则反伤根本。
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丹药,吞服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迅速蔓延四肢百骸,勉强压住了鸠羽之毒带来的麻痹与寒意,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气力,也让她冰冷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点。
天色,在这番生死挣扎中,渐渐暗了下来。山间的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如同乳白色的幔帐,笼罩了整片山谷。
追兵可能还会回来,这里不能久留。必须趁夜离开断魂崖区域。
她记得,萧御曾对她提过,鬼市庞大船队中的旗舰“鲲鹏号”,在京城西南方向百余里外、一个名为“黑水渡”的荒僻码头,设有一个极其隐秘的物资中转与情报联络据点。负责人代号“铁叔”,是鬼市核心元老之一,绝对可靠,且只听从她和极少数几个最高层的直接命令。
或许,可以冒险一试。这是目前最近、也最有可能获得援助和安全藏身之处的地方。
夜间,浓雾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危险的障碍。她凭着过人的方向感和对星光的微弱辨识(浓雾中偶尔露出的缝隙),拖着沉重伤躯,避开白天观察到可能的搜索路线,朝着西南方向,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跋涉。
渴了,就喝岩石缝里渗出的冰冷山泉;饿了,只能嚼食一些苦涩但无毒的草根和嫩叶;伤口用扯下的、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紧紧捆扎,但失血和感染的风险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她的生命。鸠羽之毒虽被雪蟾丹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时不时带来阵阵眩晕和针刺般的疼痛。
支撑她走下去的,唯有那股从绝境中爆发、不甘就此消亡的熊熊心火,以及脑海中,萧御最后那悲恸欲绝的面容和嘶喊。
萧御……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