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用一根最细的金属探针,蘸着那瓶透明的液体,开始在这张废纸的背面,飞快地,绘制起来。
他的动作,精准而又稳定。
那不是在画画,那是在,赋予希望。
复杂的基地结构图,在他的笔下,被简化成最清晰的线条和标记。
电力中枢,用一个闪电符号代替。
监控盲区,用一个叉号标记。
守卫的巡逻路线和时间,被他精准地标注出来。
最后,他在孤狼牢房的那面墙上,画了一个重点标注的圆圈,旁边,写下了一个字。
“通。”
做完这一切,他将纸条,再次揉成一团,不经意地,塞进了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二天。
当那辆熟悉的,属于“清洁工”的运输车,再次出现在A级实验室时,江辰,也准时地,走了过去。
这一次,一个江辰意料之中的人,也出现在了那里。
安全主管,“黑石”。
他抱着手臂,靠在墙边,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辰,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那天的屈辱,他可没忘。
他今天来,就是要看看,这个姓“李”的疯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李远博士。”
“黑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又来检查你的‘纯净分子’了?”
江辰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他对着那个沉默的“清洁工”,用下巴点了点。
“开始吧。”
“清洁工”依旧麻木,一桶桶地,往下搬运着营养液。
江辰蹲下身,开始了他那套,在外人看来,无比专业,也无比神经质的“检查”流程。
“黑石”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地锁定着江辰的每一根手指。
他就不信,这个家伙,真的只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实验数据”!
一桶……
五桶……
十桶……
江辰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他甚至能感觉到,“黑石”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怀疑的视线。
但他不在乎。
他的表演,必须完美。
当“清洁工”将第十七个容器,放到他面前时,江辰知道,机会来了。
这是按照D区的牢房编号,进行排序的。
十七号,就是孤狼的牢房。
江辰拿起光谱扫描仪,对着容器,扫了一遍。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不对。”
他伸出手,在容器的底部,用力地,摸了一下。
“这里,怎么会有油渍?”
他将手指,举到眼前,上面,果然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的污迹。
那是他刚刚从自己口袋里,不经意间蹭上去的,一点润滑油。
“黑石”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也走了过来,死死地盯着江辰的手指。
“搞什么鬼?”
“我问你!”江辰猛地站起身,将那根沾着油污的手指,几乎戳到了“黑石”的鼻子上,脸上,是歇斯底里的愤怒!
“这就是你的安保工作?!让这些被污染的垃圾,送到我的实验场里去?!”
“你知不知道,这零点零一毫克的有机物,会毁掉我全部的模型!!”
他咆哮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团,揉皱的废纸。
他用那张废纸,狠狠地,擦拭着容器底部的“油污”,仿佛在擦拭什么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黑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作,给吼得一愣。
他看着江辰用那张废纸,擦完了油污,然后,顺手,就将那张“肮脏”的纸,死死地,贴在了容器的底部。
“这桶!隔离!销毁!”
江辰指着那桶营养液,对着旁边的研究员命令道。
“不!”
他又突然改了主意,脸上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不,不能销毁。这么好的‘污染源’,应该送下去。我要看看,它到底能诱导出,多么美妙的,‘变异’!”
他转头,看向“黑石”,眼神里的疯狂,让这个前雇佣兵,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你,亲自,派人,把它,送到十七号牢房。”
“我要最精确的数据。”
“听懂了吗?我的,安全主管先生?”
说完,他把“李远”的傲慢与不屑,演绎到了极致。
他拍了拍“黑石”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石”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被这个疯子,当众羞辱了。
他看着那个底部贴着一张废纸的容器,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但他,却不敢违抗。
因为,这是“博士”的艺术家,下达的,“实验指令”。
运输车,载着所有的营养液,缓缓驶入了通往地底的货运电梯。
江辰站在远处,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
但在那冰冷的面具下,他的心脏,却和地狱深处,另一颗不屈的心脏,开始了,同频率的,跳动。
牢房里。
孤狼听到了熟悉的,送餐口打开的声音。
一桶营养液,被粗暴地,塞了进来。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在了容器底部,那张,不起眼的,皱巴巴的废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