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无力感。
要钱?财政紧张,文化事业拨款有限。
要人?懂行的专家要么年事已高,要么在运动中备受打击,心有余悸,不敢轻易冒头。
要政策支持?上面虽然有精神,但具体落实,千头万绪,阻力重重。
两个为文化事业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相对无言,只有沉甸甸的叹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聆听、眉头紧锁的丁伟业,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躬身,谨慎地开口说道:
“二位馆长,请恕我冒昧......听二位方才所言,晚辈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者说,一个建议。”
两位馆长同时抬起头,看向这个新上任、背景还有些特殊的副馆长。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也有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疲惫,示意他说下去。
丁伟业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
“二位面临的困境,无非是经费、人才和具体执行的问题。我们自己的力量有限,何不......借助外力?”
“我认识一个人,他......很有本事,能量不小,门路也广,更难得的是,他并非纯粹的逐利商人,做事颇有章法和远见。”
“或许......我们可以将部分收购、鉴别、甚至初步保护的工作,委托给他来尝试进行?”
“我们提供一些政策上的便利和名义上的支持,他负责具体的操作和部分资金,收到的物品,经过专家鉴定确认后,博物馆拥有优先收藏权,他则获得一定的经济补偿或其他方面的便利......”
“这或许,是一条可行之路?”
两位馆长听完,几乎是同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图书馆馆长委婉地说:
“小丁啊,你的想法是好的。”
“但这种事,非同小可。委托给外人?风险太大了。”
“且不说对方是否可靠,会不会监守自盗、以次充好,单单是‘文物’二字的敏感性,就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或者......心生贪念。不妥,不妥。”
博物馆馆长更是直接:
“我们需要的,是有公心、有学识、有担当的同志,而不是精明的生意人。”
“生意人重利,而文物保护,很多时候是需要牺牲利益、甚至承担风险的。”
“你这位朋友......恐怕不合适。”
丁伟业见两位馆长反应冷淡,心里有些着急。他知道,空口白话很难取信于人。
他咬了咬牙,不再绕圈子,直接抛出了那个他认为最有分量的名字:
“二位馆长,我所说的这位朋友......他叫苏远。”
“苏远?”
果然,这个名字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两位原本意兴阑珊、甚至有些失望的馆长,同时抬起了头,目光瞬间聚焦在丁伟业脸上。
他们的眼神里,惊讶、疑惑、思索......种种情绪飞快地掠过。
苏远......这个名字,在四九城的某些圈子里,最近可是越来越响了。
红星轧钢厂的年轻副厂长,改革能手,管理有方,更重要的是,似乎手眼通天,人脉极广。
许多棘手的事情到了他手里,总能找到出人意料又合乎规矩的解决办法。
而且,听说他为人处事颇有原则,并非那种唯利是图之辈。
两位馆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或许......这个提议,并非完全没有一听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