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陈维看向赫伯特:“赫伯特,你的任务是保护艾琳和雅各,在我们行动时,寻找这个区域是否还有其他可用的上古设备、能量残留,或者……记录。任何信息都可能有用。还有,尝试解读那块石板碎片上更多的信息,特别是关于‘打捞窗口’具体操作流程的部分,如果有的话。”
赫伯特用力点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重新聚起了一丝属于学者的专注:“我……我会尽力!”
计划粗糙,漏洞百出,每一步都建立在假设和不确定之上。但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他们没有时间制定完美的方案。
“行动。”陈维吐出两个字,不再犹豫。
他走到通道中央,远离那具干尸和紧闭的门,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那全新而混乱的“亘古窥视者”视界。
他不再去看同伴们身上那些清晰的线,而是将感知像最细微的蛛网一样撒开,捕捉空气中那些无形无质、却确实存在的“回响残留”。很快,他“看”到了——丝丝缕缕的、灰白色的、带着“空无”、“终结”、“抹除”意蕴的能量微尘,如同死亡国度飘来的灰烬,缓慢地在这片地下空间中飘荡、沉降。它们非常稀薄,与地脉能量、怪物散发的混乱波动、以及节点本身运作的规律能量交织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
这就是“寂静”的痕迹。
陈维开始小心翼翼地调动自身“桥梁”的本质。不是强行吸收或驱使这些灰白微尘——那会立刻引火烧身——而是尝试与它们建立一种极其微弱、极其表层的“共振”。他想象自己是一块表面覆盖着特定涂层的磁石,只吸引那些带有“寂静”特质的微尘。
起初毫无反应。那些灰白微尘依旧自顾自地飘荡。
陈维不焦不躁。他调整着自身精神波动的频率,回忆着遭遇“清道夫”时那片领域的冰冷死寂,回忆着“眼睛”投来注视时那种被彻底“看穿”和“剥离”的虚无感。他让自己灵魂的表层,模拟出那种趋近于“无”的状态。
渐渐地,变化发生了。
距离他最近的一些灰白微尘,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缓慢地、如同被微风吹动般,向他所在的位置飘聚过来。速度很慢,数量很少,但确实在汇聚。
陈维感到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开始沿着那些被吸引过来的微尘,渗透进他的感知边界。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一种缓慢的、悄无声息的“同化”与“侵蚀”。他的指尖开始发麻,一些更加边缘的、关于童年午后阳光温度的模糊感觉,正在悄然褪色。
他咬着牙,维持着那种共振状态,同时用仅存的意志力,在自身意识核心周围构筑起一层薄弱的“防火墙”,防止那寒意深入。
灰白微尘越聚越多,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极其稀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直径约两米的淡灰色“场”。场内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丝,声音也仿佛被吸收掉部分高频,变得有些沉闷。空气里那股腐败甜腥和硫磺味,也被一种更加纯粹的、什么也没有的“空”感所稀释。
“可以了。”陈维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孔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翳。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语速也慢了一些,“走。这个场……维持不了太久。跟紧我,不要离开这个范围。”
塔格第一个踏入那淡灰色的场中,身形微微一顿,显然也感到了某种不适,但他迅速适应,低声道:“跟我来。”然后便如同融入了阴影般,率先向左边的岔路潜行而去。
巴顿背负起雅各,赫伯特搀扶着固定着艾琳的担架,紧跟在塔格身后,最后是陈维,他走在队伍末尾,必须全神贯注维持着那个脆弱的“寂静场”,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岔路内的环境比主通道更加恶劣。地面湿滑泥泞,布满了各种怪异的足迹和拖痕,岩壁上挂着黏腻的、不知是菌类还是分泌物构成的暗绿色/网状物,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腥腐败气。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陈维维持的“寂静场”边缘,与环境中其他能量微尘摩擦时产生的、极其微弱的灰白色荧光,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塔格像幽灵一样在前方引路,时而蹲下查看足迹和刮痕,时而侧耳倾听,时而挥手示意众人避开某些看起来特别黏湿或布满新鲜抓痕的区域。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将猎人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陈维的感知全力外放,不仅维持着“寂静场”,还时刻监控着周围能量的变化。他能“看”到不远处的一些岩穴或岔道深处,潜伏着一团团散发混乱、饥渴波动的生命光晕——那些怪物。它们有的在不安地躁动,有的似乎在沉睡,但都对这支悄然路过的小队毫无反应。陈维模拟出的“寂静场”就像一层伪装,将他们的生命气息和情绪波动掩盖在了那片灰白的“空无”之下。
但维持这个场的消耗是巨大的。每一秒,都有更多的灰白微尘被吸引、汇聚,同时也有更多的冰冷寒意渗透进来,侵蚀着他的意识防线。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缓,情感正在变得淡漠,一些更加具体的记忆——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时摔跤的疼痛、某次考试失利后独自在河边坐了一下午的失落——正在加速模糊、剥离。两鬓的灰白仿佛有了生命,向着太阳穴方向又蚕食了一小段距离。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一旦场崩溃,他们的行踪会立刻暴露在这片怪物的巢穴中。
就在他感到极限即将到来时,前方的塔格忽然停下,蹲下身,做了个“安全”和“到达”的手势。
陈维艰难地集中精神向前“看”去。
在“寂静场”微弱的灰白荧光映照下,岔路的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窟。石窟的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金属平台,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眼晕的能量回路和灵契文符阵,许多回路已经黯淡损坏,符阵也残缺不全。平台边缘,等距离分布着六个已经严重锈蚀、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接口或控制器的小型金属柱。
而在平台正上方,石窟的穹顶处,有一个类似巨大透镜或能量聚焦装置的复杂机械结构,由无数精密的齿轮、连杆和透明晶体构成,此刻也布满了灰尘和蛛网般的裂纹,大部分晶体黯淡无光,只有最中心一小块区域,还残留着一丁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乳白色光晕。
这里,就是图纸上标注的“最终打捞窗口”。
也是他们理论上,唯一可能抓住维克多和索恩,并在“律法烙印”降临前,逃出生天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维缓缓撤去了“寂静场”。
灰白色的微尘失去维系,迅速消散在空气中。那股冰冷的侵蚀感如潮水般退去,但留下的灵魂冻伤和记忆空洞,却清晰得刺痛。
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冰冷的岩壁才没有倒下。
抬头看向那个布满灰尘和裂纹的古老平台,还有穹顶上那奄奄一息的聚焦装置。
未经测试的理论窗口。
能源枯竭的锚点。
需要引导的“归宿”之光。
以及,头顶岩层之外,那正在一分一秒无情减少的、毁灭的倒计时。
一切,都指向这里。
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也没有更多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