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不对……门里……等着……”
陈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上头顶。这些不是活人,甚至不是亡灵——它们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是被“寂静”力量侵蚀后残留的“执念”,是那些死者的身体被扭曲回响“唤醒”后形成的、只会重复生前最后执念的空壳。
艾琳的脸色惨白如纸,银眸中倒映着那些灰白色的、不断蠕动的“人”。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锐爪的砍刀已经举起,刀锋上倒映着那些怪物的影子。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对这些东西,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净化,让它们真正“安息”。
但陈维拦住了她。
“等等。”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它们……它们想告诉我们什么。”
锐爪皱眉,独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最终还是放下了砍刀。
陈维深吸一口气,握紧“深海安详曲”,缓缓向那三个怪物靠近。艾琳想拉他,但他的手轻轻挣脱了。他必须这样做——不是为了怜悯,而是为了从这些残留的“执念”中,获取更多关于那扇门的信息。
距离最近的那个怪物只有三步时,陈维停下脚步。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些怪物身上缠绕着无数灰黑色的丝线——那是“寂静”力量侵蚀的痕迹。但这些丝线并不像之前遇到的“苍白吮吸者”那样充满攻击性,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固”状态,仿佛时间在它们身上停止了。
怪物再次开口,这次音节稍微清晰了一些:
“……采集器……放错了……门……回应了……不对……不对……”
它的手臂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本皮质笔记本,已经被淤泥和某种粘稠的液体浸透了大半,但封面上“三叶草与齿轮”的徽记依然可辨。它用那双只剩眼白的手,颤颤巍巍地将笔记本递向陈维。
陈维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接过。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笔记本的瞬间,那个怪物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它那双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也许是最后一缕残留的意识,也许是回光返照。
它用最后的力气,看着陈维,嘴唇翕动着,出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我女儿……爸爸不是……逃兵……”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瓦解。
不是腐烂,不是燃烧,而是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从边缘开始,缓缓化为无数灰白色的尘埃,飘散在沼泽的空气中。
另外两个怪物也同时开始了同样的过程。它们的身体一点点瓦解,那些缠绕在它们身上的灰黑色丝线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三堆灰白色的粉末,散在岩石脚下。
陈维站在原地,捧着那本笔记本,久久没有动。
艾琳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两人都没有话,只是望着那三堆灰白色的粉末,望着那些曾经是“人”、是某人的父亲、某人的丈夫、某人的儿子的存在,最终化为这片沼泽的一部分。
锐爪沉默地走过来,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她看着陈维,许久之后,低声:
“在‘林之子’的规矩里,死后灵魂不得安息的,是最悲惨的结局。你刚才……让它们安息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敬意:
“从现在起,你不是外来者了。你是祖灵认可的‘勇士’。”
陈维没有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翻开那本笔记本,借着微弱的光线,试图辨认那些被浸染得模糊不清的字迹。
大部分内容已经无法阅读,但最后几页,有几个词反复出现,即便被污渍覆盖,依然可以勉强辨认:
“潮汐窗口……计算错误……门提前回应……我们都错了……它在等……不是我们在采集它……是它在……采集我们……”
笔记本的最后一行,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只有三个词写得格外用力,仿佛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的:
别用钥匙。
陈维合上笔记本,抬头望向沼泽深处。那里,在迷雾的笼罩下,隐约可见一条蜿蜒的路径,通向更远、更深的黑暗。
“走吧。”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它们用最后的力量告诉我们这些,不是为了让我们停下来。”
锐爪点点头,率先向沼泽深处走去。
陈维握紧艾琳的手,两人并肩跟上。身后,那三堆灰白色的粉末静静地散在岩石脚下,等待着被沼泽的风吹散,被未来的雨水冲刷,最终彻底融入这片大地的伤口。
而前方,在迷雾的尽头,那扇门依旧在等待着。
等待着钥匙。等待着归途。等待着——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