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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真真人哈哈大笑。
“这酒叫截天,贫道自己酿的。那帮老家伙说太烈,喝不惯。贫道看道友,倒是喝得痛快。”
他又倒了一碗。
两人对坐,连干三碗。
截真真人放下碗,看着李青河,目光灼灼。
“上元道友,你那西方论道的事,贫道听说了。”
李青河点头:“七位道友抬爱,论道数夜,受益良多。”
“受益良多?”
截真真人笑了,“那七个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傲,能聚齐七人迎接你,还跟你论道数夜——上元道友,你这面子,大得没边了。”
李青河摇摇头:“是七位道友慈悲。”
截真真人摆摆手:“慈悲不慈悲的,贫道不懂。
贫道只知道,能让他们七个同时看得上眼的,整个修仙界也没几个。”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
“来,跟贫道说说,你们都论了什么?”
李青河便说。
说仙道修行的次第,说佛门法相的境界,说求金与证觉的异同,说那数夜从黄昏到黎明的辩难。
截真真人听得入神,不时插嘴问几句,问完了又干一碗。
不知不觉,一坛酒见了底。
截真真人又拍开一坛,继续倒。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砸了咂嘴,“仙道求长生,佛门求解脱——那贫道这万仙截教,求的是什么?”
李青河看着他。
截真真人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
“贫道求的,是一个截字。”
“天地万物,皆有定数。但定数之中,总有一线变数。那一线,便是截。”
“截住那一线,便截住了天机。截住了天机,便截住了命运。截住了命运,便……”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便证得了大道。”
李青河沉默片刻,缓缓道:
“好一个截字。”
截真真人咧嘴一笑,又坐回蒲团。
“上元道友,你的求金法,修的又是什么?”
李青河看着他,没有答话。
截真真人摆摆手:“行行行,不问不问。贫道就是随口一问,没想扒你老底。”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不过贫道看得出,你离那一步,也不远了。”
李青河没有否认。
截真真人看着他,忽然问:
“上元道友,你怕不怕?”
李青河一怔:“怕什么?”
“怕死。”
截真真人一字一句道,“证道失败,道消身陨。你怕不怕?”
李青河沉默良久。
他想起青崖真人陨落时的画面,想起那些光雨洒落北海的场景,想起那个老人临终前的喃喃自语——
“人要活在人间。”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酒。
“怕。但更怕的,是没走过。”
截真真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理解,有共鸣,也有几分惺惺相惜。
“好。”
“好一个怕,但更怕没走过。”
他端起碗,与李青河碰了一下。
“来,为这个怕,干一碗。”
两人一饮而尽。
云海翻涌,夕阳西斜。
云巅之上,两人对坐饮酒,论道谈天。
论仙道,论截道,论各自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悟过的道。
……
不知过了多久,月出东山。
截真真人忽然放下酒碗,看着李青河。
“上元道友,贫道有一事相求。”
李青河微微挑眉:“请讲。”
截真真人沉默片刻,缓缓道:
“三个月后,贫道要证道金丹了。”
李青河瞳孔微缩。
截真真人看着他,目光平静。
“道友若无事,不妨留下来观礼。”
“观完道,再走不迟。”
月光下,他的眼神坚定如山。
李青河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贫道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