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材魁梧、性情急躁的宗主突然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盟主!还等什么?那魔头就在眼前肆意挑衅!我们只要一轮齐射,就能把他轰成飞灰!这正是在天下人面前,立我们重建联盟威名的绝佳时机啊!”
风寻白斜靠在宽大的椅子里,手里慢悠悠地盘着一枚温润的玉符,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立威?”
他嘲讽地笑了笑。
“现在谁第一个冲上去,谁就是替所有人开路的头号大傻子。”
“你信不信,我们前脚刚把他轰死,后脚玄天圣地和新域那帮饿狼,就会立刻打着‘清剿魔头余党,肃清岛上魔气’的名义,把那座岛给一口吞了。”
“到时候,我们联盟死伤了弟子,消耗了灵石,最后半点好处都捞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抢占地盘,还得捏着鼻子给他们鼓掌叫好,夸他们为民除害?”
那名宗主张了张嘴,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不是蠢,只是一时被“立威”的功劳冲昏了头。
现在被风寻白一点,冷汗都下来了。
是啊,这根本不是讨伐,这是一场瓜分盛宴!谁先动手,谁就失去了抢食的最佳位置!
而在最远处,那艘通体漆黑的骨质巨舟上。
一个身段妖娆,穿着暴露的女子,正靠在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怀里,咯咯娇笑。
“师兄,旧土这帮人,可真是磨叽。区区一个金丹期的小虫子,居然能让他们这么多大人物干瞪眼,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个奇迹嘛。”
被她称为师兄的青年,伸出舌头,缓缓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神色阴狠。
“不急。”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
“一个好的猎人,向来都很有耐心。就让他们先耗着,等这群所谓的正道栋梁,为了谁先动手,谁后动手,谁多分一点,谁少分一点,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那才是我们这些‘客人’,收网的时候。”
时间,就在这诡异到荒诞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本该是气势汹汹的讨伐联军,现在,全都变成了围观的看客。
本该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阶下囚,此刻,却成了舞台中央最安全,也是最耀眼的演员。
整个修仙界,无数的修士,正通过天视阁无处不在的法术镜头,观看着这场滑稽的闹剧。
无数底层修士看得是义愤填膺,胸中憋着一股火,却又感到一阵阵的无力。
原来,所谓的正义,所谓的讨伐,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王蟾骂累了,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一屁股坐回火山口边上,喘着粗气,看着将自己层层包围,却又投鼠忌器的“仇家”们。
他脸上的恐惧和疯狂,渐渐褪去,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扭曲的享受。
他感觉,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
他这一辈子,从未像现在这样,被如此多的大人物“关注”过。
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的安全。
在数万里之外,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里。
另一双眼睛,也正平静地注视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闹剧。
秦政随手一挥,关掉了面前的光幕。
“剧本不错,演员也都很卖力。”
他端起石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自言自语。
“就是这节奏……太慢了。”
观众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想了想,手在储物戒指上一抹。
光华一闪。
一柄飞剑出现在他手中。
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一柄他早年间,为了掩人耳目,随手在路边摊上买来的制式法器。
下品灵器。
剑身灰扑扑的,扔在大街上,可能连收破烂的都不会多看一眼。
秦政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安静的小院里回荡。
他站起身,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既然演员们都怯场了,那么,就让导演来给这场大戏……打个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