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宽大平整的万年寒玉床,正散发着仿佛能冻结神魂的苍白冷光。
床榻之上的景象,并没有那个一身孤高气韵的身影。
谢霜凝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蜷缩在寒玉床最内侧的一角。
她身上那件象征至高身份与修为的霜白掌门长袍,此刻也不再规整。
襟口不知是因痛楚的辗转还是无意识的拉扯而微微散开,露出一截如玉般光滑的锁骨。
谢凝霜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那是一种近乎本能地寻求庇护与收缩的姿势。
手指深深掐入上臂的衣料之中,用力到指节完全绷紧,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仿佛要将自己嵌入这副躯壳。
她的脸庞半埋在臂弯与散落的如墨青丝间,只能瞥见一截冰雕般苍白的下颌,以及那长而密的睫毛正随着身体细微的战栗。
整个身影在巨大而空寂的寒玉床上,显得格外单薄,与平日那个剑气凌霄的掌门形象,判若两人。
那张平日冷艳绝伦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甚至隐隐透出一种虚弱到极致的青灰。
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冰冷的汗珠,有几缕被汗湿的墨色长发粘在脸颊和脖颈,更添狼狈。
她双目紧闭,眉心痛苦地拧紧,淡色的嘴唇被咬得失去了最后一点颜色,甚至能看见极其细微的血痕……
她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不是寒冷,而是源于体内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痛苦。
那并非简单的虚弱,君凌渊能清晰感知到,以她为中心,空气中有无数道无形却无比紊乱,充满毁灭性的剑意碎片在失控盘旋!
并非针对外界,而是仿佛从她体内每个毛孔,每条经脉中不受控制地泄漏出来……
正在对她的身体与神魂进行着千刀万剐般的凌迟!
这便是寂灭斩情剑典反噬最直观的体现。
剑气散魂,情丝灼脉!
她蜷缩着,颤抖着,忍受着这非人的折磨,往日那镇压一派的浩瀚修为与威严此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对痛苦的生理反应与一丝不肯完全溃散的意志在强撑!
就在君凌渊踏入内殿,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刹那……
仿佛野兽最敏感的直觉被触动,谢霜凝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
往日冰封万载的寒潭,此刻却布满了因剧痛而生血丝与水光,瞳孔深处是极力压抑却依旧翻腾的痛苦与……无边的惊骇!
当她的视线聚焦,看清眼前这个陌生的黑白身影时,那惊骇瞬间转化为毫不掩饰的杀意!
冰冷刺骨,比这凝霜殿的万年玄冰更寒!!!
她从未想过,在自己最脆弱、最不堪、最无法维持掌门威仪与个人尊严的时刻,会被一个外人闯入窥见!
这副狼狈蜷缩,痛苦颤抖的模样,是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隐藏的绝对秘密,是她孤高生命中最深的耻辱与破绽。
“你……君……凌渊?”
谢霜凝双眸睁大,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沙哑而断续。
她察觉到来人,周身一颤,那双因剧痛而涣散了一瞬的眸子骤然凝聚,试图挺直蜷缩的脊背,摆出惯有的掌门威严。
然而,她体内正疯狂冲撞经脉的凌厉剑气,反噬骤然加剧!
仿佛有无数冰锥自内而外同时穿刺,让她猛地弓起身子,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冲破唇缝。
刚刚抬起的头颅无力地垂落,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得更紧。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她额前鬓角的发丝,涔涔而下,划过苍白如纸的脸颊和那截颤抖的锁骨。
随即,她猛地抬起眼,那目光如同淬了万载玄冰的剑锋,死死钉在君凌渊身上。
冰冷且凌厉,带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仿佛要将他连同这窥见她狼狈的一幕彻底绞碎!
君凌渊将她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面色却无一丝波澜。
眼前之人,不再是那个高踞云巅的冰冷掌门,只是一个在功法反噬的深渊里挣扎的脆弱女子。
至少,十日内是这个情况!
他步伐平稳未停,仿佛没看见那足以令寻常修士胆寒魂飞的目光,径直走到寒玉床前站定。
她因极致忍耐而紧绷的颈部线条,布满细微颤栗的肌肤上浮起的战栗,都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