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墨蓝，最后一抹霞光隐没于远山之后。
凌渊苑后院的空地上，却因那堆明灭的炭火与悬挂的几盏莹石灯，笼着一团温暖的光晕。
“去取五坛秋露白来。”
君凌渊淡淡吩咐。
不过片刻，巩璎玉便从凌渊苑地下那处灵气氤氲的小窖中，捧来五坛酒。
她动作轻巧地拍开泥封，揭去内里蒙着的一层酒气浸润的厚油纸，一股清冽如山泉的芬芳，丝丝缕缕地弥漫在烤肉的烟火气中，勾人心魄。
她安静地将酒坛在石桌一侧摆好，又取出配套的三只薄胎白玉杯，莹润的杯壁在炉火映照下几乎透明。
她先为君凌渊斟上，琥珀色的酒液落入杯中，激起一小圈细密晶莹的酒花，旋即平复，漾着温润的光泽。
接着为燕翩然斟满，做完一切，她便低眉顺目，敛着手，静静退到君凌渊身后半步之处侍立……
“好酒！”
燕翩然正被烤肉的油脂香气与眼前这难得的放松气氛烘得身心舒畅。
美酒当前，眼眸更是亮得惊人，眼波流转间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她也不讲究什么品酒礼仪，径直端起那几乎满溢的玉杯，朝着君凌渊的方向爽快一扬，“来，小师弟，师姐敬你一杯！今晚这肉美酒香，多谢款待！”
说罢，她便十分豪迈地仰起线条优美的脖颈，“咕咚”一声，饮下一大口。
酒液入喉，初时清冽，随即一股绵长温厚的暖意便从胃里升腾起来，直透四肢百骸。
燕翩然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颊边也飞起两抹被酒意与火光熏染的淡淡红霞。
君凌渊亦举杯，无声地饮尽。
他喝酒的姿态与烤肉时一般沉静，但眼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似乎比平日少了几分锋锐，多了些许难以捉摸的微光。
有酒助兴，气氛更加活络。
燕翩然本就是活泼性子，几杯下肚，话也多了起来，时而说起宗门趣事，时而抱怨修行枯燥，时而好奇地追问君凌渊在一层的见闻。
巩璎玉偶尔被问到，才低声细语答上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添酒，照料炭火，存在感极低。
君凌渊话不算多，但偶尔简短的回应急慢，或是在燕翩然讲到兴奋处时微微颔首，已足以让这场院落中的小宴持续下去。
炭火偶尔噼啪作响，烤肉油脂的余香混合着酒香，飘散在渐深的夜色里。
远处铁骨派山峦的轮廓隐入黑暗，唯有此处，光晕温暖，笑语微醺。
不知不觉，四坛酒已空。
燕翩然双颊酡红，眼眸中水光潋滟，比平日更添几分娇艳。
她似乎有些坐不稳，手肘支在石桌上，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跳跃的火苗。
偶尔偷瞄一眼对面沉默喝酒的君凌渊，也不知在想什么，吃吃的笑声变得轻软。
君凌渊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燕翩然明显带了醉意的娇态，又瞥了一眼旁边垂手侍立的巩璎玉。
“巩师妹。”
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去修行吧！不必在此耽误时间。”
巩璎玉微微一怔，又迅速垂下眼帘。
“是，师兄。”
她应得干脆，没有丝毫迟疑，身影很快消失在苑内的阴影中。
支开了巩璎玉，场中便只剩下了相对而坐的君凌渊，与已然半醉的燕翩然。
火光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青石地面上。
燕翩然似乎并未意识到侍女的离去，依旧托着腮，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火堆，嘴角挂着满足而朦胧的笑意。
就在这时，君凌渊忽然起身。
他并未弄出太大动静，只是绕过石桌，来到了燕翩然的面前。
炭火的光芒从他身后照来，让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半醉的燕翩然完全罩在其中。
燕翩然迟钝地抬起头，醉眼朦胧中，只看到小师弟那张俊美的脸，此刻在火光阴影下有些模糊。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比平时更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醉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五...师弟？”
君凌渊微微俯身，离她又近了些许，目光落在她被酒意蒸得绯红娇嫩的脸颊，和那双因迷蒙而显得格外水润无辜的眼眸上。
他沉默片刻，就在燕翩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要偏开头时……
君凌渊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