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抱着她冲进营地时,军医们已经列队等候。他一句话没说,只把人往榻上一放,转身就去翻药箱。赵峰跟在后头,衣角还在滴血,张嘴想问什么,被陆衍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烧水,净手,备针。”陆衍头也不抬,声音压得极低,“谁都不准靠近帐门。”
沈惊寒被人扶着坐在角落,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却死死盯着榻上那道身影。他几次想站起来,都被按回去。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药炉在角落咕嘟作响,陆衍挽起袖子,先取银针封住她几处大穴,再用刀尖挑开肩背伤口,挤出黑血。血淌进铜盆,颜色浓稠发暗。他皱眉,又取小瓶,倒出几滴褚先生的血混进去。血面立刻泛起细泡,腥气扑鼻。
“双生血……”陆衍低声念了一句,手指在瓶口摩挲片刻,突然转头看向沈惊寒,“你体内蛊虫,是不是每月月圆夜发作?”
沈惊寒点头,声音沙哑:“像有东西在骨头里爬。”
陆衍没再问,低头继续处理伤口。他动作快而稳,换药、缝合、敷粉,一气呵成。中途沈清沅抽搐两次,他直接拿布条塞进她嘴里,手没停,针没抖。
天快亮时,烧退了些。陆衍擦了把汗,刚坐下,榻上的人突然睁眼。
“地图。”她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陆衍没动,赵峰犹豫着递来羊皮卷。她撑起身,左手按住地图一角,右手抓过匕首,刀尖点在血月坛位置。
“三日之内,我要亲手劈开那祭坛。”
陆衍一把按住她手腕:“你现在下床都难。”
“难也得去。”她甩开他,刀尖在图上划出一道深痕,“我哥体内的蛊,是用母亲魂魄炼的。血月坛不毁,他活不过下个月圆。”
沈惊寒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苏婉没死透。”她盯着兄长,“北狄太子把她魂魄锁在祭坛,用她的命养蛊,用你的血喂蛊。双生血脉是钥匙,也是锁——他们早算好了。”
帐内一片死寂。赵峰喉结滚动,想说什么,被陆衍抬手拦住。
“你打算怎么打?”陆衍问。
“正面强攻是送死。”她咳嗽两声,血丝溅在地图上,“血月坛地下三层,守卫轮值间隙半炷香。我们从西北角水渠潜入,炸开地基,引塌祭坛核心。”
“谁去炸?”赵峰问。
“我。”她答得干脆。
陆衍冷笑:“你连刀都握不稳。”
“我能走。”她说完掀被下地,右腿一软,差点栽倒。陆衍伸手要扶,被她避开。她扶着桌沿站稳,左手抓起刀,刀尖点地,一步步挪到地图前。
“赵峰带人佯攻东门,引走主力。你——”她看向陆衍,“带医队在西南林子设伏,接应伤员。”
“那你呢?”陆衍盯着她。
“我走水渠。”她指了指地图上那道细线,“单人潜入,动静最小。”
“不行。”陆衍斩钉截铁,“换人。”
“没人比我熟。”她直视他,“我在角楼地牢待过,知道每道机关的位置。换别人,还没摸到祭坛就得死。”
陆衍沉默片刻,突然转身掀开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喝下去。”
她接过,仰头灌下。药汁苦涩刺喉,她皱眉咽下,没问是什么。
“西域王族特制的续命散。”陆衍收起空瓶,“能撑三天不倒,过后会脱层皮。”
她点点头,把空瓶还给他:“够了。”
沈惊寒突然开口:“带上我。”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他撑着墙站起来,脸色惨白,却站得笔直:“我是诱饵。把我绑在祭坛前,他们才会放松戒备。”
“不行。”沈清沅和陆衍同时出声。
“行。”沈惊寒笑了笑,“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妹妹能为我拼命,我为什么不能为你拼一次?”
沈清沅张嘴想反驳,一阵剧痛袭来,她咬牙忍住,没吭声。
陆衍看了她一眼,突然说:“让他去。”
沈清沅猛地转头:“你疯了?”
“我没疯。”陆衍语气平静,“他是最好的诱饵。我们赌一把——赌北狄太子舍不得杀他。”
她盯着陆衍,对方眼神没躲。半晌,她点头:“好。但你得答应我,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陆衍没应声,转身去配药。赵峰搓了搓手,小声问:“那我干啥?”
“带二十个兄弟,埋火药。”陆衍头也不回,“按她说的位置,一寸都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