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推门进来时,沈清沅已经把药箱捆在背上,左手拎着油灯,右手正往腰间别匕首。他没说话,径直走过去把她肩上的药箱解下来,换了个更贴合身形的背带重新系好。
“你什么时候知道太医院旧档还在?”她问。
“从我爹被押进刑部那天起。”他低头检查药箱搭扣,“王院判烧的是明面卷宗,真正要命的东西,藏在废墟底下。”
她没再问,只把油灯递给他。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守夜的士兵见是陆衍,连令牌都没查就放行。天还没亮,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太医院废墟在城西角落,断墙残瓦堆得老高,焦黑的梁柱斜插在地里,像被人生生掰断的骨头。沈清沅刚迈进去,就被碎瓷片割了手。血滴在灰里,她看都没看,蹲下去继续翻找。
陆衍举灯照着她动作,光晕扫过每一块砖、每一道缝。守库的老吏缩在墙角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是陆衍,又闭上了。
“你爹当年留下的东西,没人敢真烧干净。”老吏突然开口,“王院判自己也不敢。”
沈清沅没停手,指甲缝里全是灰和血:“他在怕什么?”
“怕报应。”老吏咳嗽两声,“也怕有人真能找到那些纸。”
陆衍蹲下身,帮她挪开一块压着木匣的横梁。木匣已经炭化,轻轻一碰就散了架,里面却有一叠用油布包着的纸页,边缘焦黄,字迹尚存。
她一把抓过,手指发抖地拆开油布。第一页是普通药方,第二页夹层里却藏着密文,笔迹熟悉得让她喉咙发紧——是她娘苏婉的手书。
“双生血逆阵……”她念出标题,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陆衍凑近看,眉头皱起来:“这不是医术,是禁术。”
“是解法。”她盯着纸页,“娘把它藏在药方里,就是知道我会来找。”
风突然刮起来,卷着灰扑在两人脸上。沈清沅没躲,直接把纸页塞进嘴里,嚼也不嚼就往下咽。陆衍伸手去拦,被她瞪住。
“抄录会泄密。”她咽下最后一口,嘴角还沾着纸屑,“吞下去,才是我的。”
老吏在墙角发出一声轻叹,没再说话。
陆衍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转身走向废墟深处。沈清沅跟上去,看见他在一根焦黑柱子底下扒拉,挖出半枚铜印,印面缺了一角,但“院判”二字清晰可辨。
“王院判的私印。”陆衍把铜印收进袖袋,“他改过原始记录。”
沈清沅冷笑:“难怪我爹说北狄王能活三次。原来每次血祭前,都有人替他改命盘。”
陆衍没接话,只拉着她往回走。天边开始泛白,守库老吏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废墟里只剩他们两人踩出的脚印。
回到马车旁,赵峰正靠在车辕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立刻跳起来:“大小姐!少爷那边刚传信,说死士进了黑风口大营,解药被送进祭坛了!”
沈清沅点头:“意料之中。”
赵峰愣住:“您不急?”
“急什么?”她掀开车帘坐进去,“他们送进去的,是我哥的催命符,也是我的入场券。”
陆衍跟着上车,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含着,能压住胃里的纸味。”
她接过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含在舌下,苦得皱眉:“你什么时候配的这个?”
“从你说要去救你娘那天起。”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我知道你会吞纸。”
她没再说话,只把瓷瓶攥在手心。马车晃晃悠悠往城东走,路过军营时,沈父站在辕门外,远远朝他们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