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领命而去。
陆衍坐在灯下,摊开毒理手札,提笔记录:“戌时三刻,催毒一次,毒印扩散至肩颈,无外泄迹象——推测皇后尚未离京。”
她靠在窗边,望着远处火光渐熄:“她不会急着来。”
“为什么?”
“她在等我撑不住。”她回头看他,“等我毒发伤人,等我众叛亲离——那样她出手,才名正言顺。”
他合上册子:“那我们就让她等。”
“不。”她摇头,“我们要逼她来。”
次日清晨,沈清沅召集府中亲信,当众宣布:“即日起,凡经手药材者,需每日验毒——若有异常,直接烧毁,无需请示。”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她冷笑:“怎么?怕担责任?”
一名老管事硬着头皮开口:“姑娘,这……不合规矩。药材进出皆有兵部文书,擅自焚毁,恐惹大祸。”
“大祸?”她走到他面前,“昨夜烧的那批,里面掺了‘夜昙’根粉——沾上皮肤即溃烂,吸入肺腑则七窍流血。你们是想等将士们喝下去,再哭着喊冤?”
老管事哑口无言。
“从今日起。”她环视众人,“谁再阻我验毒,视为同谋——按军法处置。”
无人再敢吭声。
午后,陆衍在院中熬药,她走过来,蹲在炉边看他配药。
“你在试解药?”她问。
“不是。”他头也不抬,“在试催化。”
她挑眉:“加速毒发?”
“对。”他往药罐里撒了一撮灰粉,“若能控制发作时辰,就能设局——比如,选在她进城时。”
她盯着药罐里翻滚的药汁:“有把握吗?”
“五成。”他盖上盖子,“剩下的,看天意。”
她没说话,只伸手拨了拨炉火。
傍晚,赵峰匆匆来报:“主子,京城来信——皇后明日启程,说是‘巡视边疆军务’。”
沈清沅笑了:“终于坐不住了。”
陆衍放下药勺:“她带了多少人?”
“仪仗三百,护卫五百。”赵峰压低声音,“还有太医院两名御医随行——据说是专程来‘诊治沈姑娘旧伤’。”
“诊治?”她冷笑,“是来验毒印长势吧。”
赵峰犹豫一下:“还有一事——乌先生今早死了。”
“怎么死的?”
“咬舌。”赵峰摇头,“临死前一直在笑,嘴里念叨‘凤凰浴血,天下易主’。”
她神色不变:“拖出去埋了。”
赵峰领命退下。
陆衍看着她:“你不怕?”
“怕什么?”她起身,“怕她来,还是怕她不来?”
他没接话,只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推到她面前:“喝了。”
她端起碗,一饮而尽。
“苦吗?”他问。
“苦。”她放下碗,“但比不上心里的恨。”
他收拾药碗,背对着她:“明天她就到了。”
“我知道。”她走到门前,推开门——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盖住了远处的山峦,“让她来。”
“然后呢?”
“然后——”她站在雪地里,仰头让雪花落在脸上,“让她跪着回去。”
陆衍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我会在。”
她没看他,只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她掌心融化,留下一点湿痕,转瞬即逝。
“记得第一次见面吗?”她突然问。
“记得。”他说,“你在崖底,满身是血,手里还攥着一把草药。”
“那时候我就想——”她握紧手掌,“总有一天,我要让害我的人,比我疼千倍万倍。”
雪越下越大,远处传来更鼓声。安西城笼罩在茫茫白雪中,静得可怕。
而城门之外,一支浩荡车队正踏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