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檀香幽静。
前殿封赏大典的喧嚣余音,似乎还挂在宫殿的飞檐上,但殿内却安静得能听见茶水注入杯中的轻响。
皇后徐妙云屏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她和妹妹徐妙锦。
“妙锦,你也老大不小了。”
徐妙云将一杯雨前龙井推到妹妹面前,声音温和,“自打进了京,你整日不是泡在御膳房,就是去武国公府上看宝珠那丫头。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该上心了。”
徐妙锦捏着茶杯,小脸一红,低头嘟囔:“姐姐,我还小呢。”
“不小了。”徐妙云从身边一叠厚厚的卷轴里,抽出第一幅,在案几上铺开,“这些都是姐姐为你精挑细选的京中才俊,你瞧瞧。”
画卷上,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男子栩栩如生,满是书卷气。
徐妙锦只瞟了一眼,便撇了撇嘴:“太瘦,风一吹就倒,中看不中用。”
徐妙云也不恼,又展开一卷。画中男子身材健硕,英气勃发。
“这个脸太白,跟个姑娘家似的。”徐妙锦眉头皱起,“看着就没力气。”
第三卷,第四卷……
“这个有胡子,扎人!”
“这个眼睛太小,跟没睡醒一样!”
“这个鼻子太大,丑死了!”
徐妙锦的理由千奇百怪,声音里的委屈却越来越重,说到最后,眼圈都有些发红。
徐妙云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里早有定数,面上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她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压箱底的画卷,那画风与之前截然不同。
画上之人,并非中原样貌,而是个轮廓深邃、眼如鹰隼的异族将领。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狰狞的伤疤,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既然中原的你都看不上……”徐妙云的语调拖得长长的,“那范国公麾下的西域悍将如何?听说这位阿力将军,在军中颇有人望,最是勇猛,对女子也体贴……”
“阿力”两个字,如同两道晴天霹雳,在徐妙锦耳边炸开。
这个人她听说过,据说好龙阳
她那张强撑着挑剔的小脸,瞬间垮塌下来。
“我不要!”
徐妙锦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姐姐手上所有的画卷,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我谁都不要!他们哪有……哪有胖子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坤宁宫内一片死寂。
徐妙锦的脸皮“轰”一下烧到了耳根,她手忙脚乱地将一堆画卷胡乱塞回姐姐怀里,捂着滚烫的脸,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坤宁宫。
看着妹妹落荒而逃的背影,徐妙云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露出一抹笑意。
镇国公府。
范统正翘着二郎腿,对着桌上一盘酱肘子吹毛求疵。
“这肉炖得不够烂!皮不够糯!咸淡也不对!你们这帮从御膳房出来的,手艺还不如宝年丰那憨货手下的伙夫兵!”
一个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国公爷要是嫌弃,不如赏给贫僧?”
沙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范统身子一颤,手里的肘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正对上姚广孝那张万年不变的苦瓜脸。
“我操!老和尚,你走路没声音的啊?”范统拍着胸口,没好气地嚷嚷,“想吓死我好继承我的肘子?”
姚广孝自顾自地在范统对面坐下,视线却没离开那盘肘子。
“贫僧是来给国公爷送一场泼天富贵。”
“又化缘?”范统警惕地护住自己的盘子,从怀里摸出张银票,“说吧,这次要修哪个庙?先说好,五百两顶天了,再多没有!”
姚广孝缓缓摇头,浑浊的老眼盯着范统,一字一顿地吐出五个字。
“镇国公大婚。”
“噗——!”
范统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对面新换的波斯地毯遭了殃。
他抹了把嘴,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