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曹府大门前。
两尊两人高的汉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狮子嘴里的石球被人硬生生撬走了,留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看着跟豁牙老太太似的滑稽。
“这曹家,讲究。”
范统骑在牛魔王背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把瓜子皮嗑得满天飞。
他抬头瞅了瞅那块这就剩个印子的牌匾位置——金丝楠木的匾额没了,就剩下光秃秃的门头。
“连匾额都摘了带走?”
宝年丰扛着板斧,怀里那小宝珠被留在京城给娘带着,这会儿他一身轻松,肚子里却那是真的空。他吸了吸鼻子,没闻到预想中的饭香,反而有一股子烧焦的糊味和烂咸鱼的腥气。
“头儿。”宝年丰瓮声瓮气地嘟囔,“这宅子里没活人气儿,甚至……连耗子味儿都没有。”
“废话,老子又不瞎。”
范统把手里剩下的瓜子皮一扬,肥脸上的肉抖了抖。
“阿力!”
“在!”
独眼龙阿力腰间挂着两把弯刀,从饿狼军队列里窜出来,这货自从在京城尝到了“甜头”,现在的眼神总透着股让人菊花一紧的亢奋。
“去,给曹老爷叫个门。咱们是奉旨讨债,要有礼貌。”
“得嘞!”
阿力嘿嘿一笑,助跑两步,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飞起一脚踹在朱红大门上。
并没有预想中沉闷的巨响。
那看似厚重的大门,“嘎吱”一声,轻飘飘地倒了。
倒下去的时候甚至还扬起了一阵灰,呛得阿力连打了三个喷嚏。
门板后面,原本应该顶门的门栓、甚至门轴上的铜套,都不翼而飞。
范统的小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这哪里是关门闭户?这特么是空城计啊!
大军涌入。
原本应该是江南首富的豪宅,此刻干净得像被狗舔过。
前院,铺地的青砖被扒了一层,露出发黄的夯土。回廊上,原本雕梁画栋的横梁被刮得面目全非,上面的金粉、彩漆,只要能刮下来的,一点没剩。
更绝的是那个人工湖。
水被放干了,湖底的太湖石不见了,连淤泥都被翻了一遍,大概是怕里面藏着以前谁家姨太太掉的金簪子。
“狠人啊。”
范统翻身下牛,脚踩在软绵绵的土上,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这是搬家公司都没这么彻底!
“头儿!后院有情况!”
一名饿狼军百户急匆匆跑来,脸色难看得很。
范统心里咯噔一下,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后院挪。
到了后院,宝年丰正站在那儿发呆,脚下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这里原本应该是曹家的织造坊,号称拥有苏绣织机三千台,日进斗金。
现在,只剩下满地的黑灰和扭曲的铁架子。
所有的木质织机,全被一把火烧了。
不仅如此。
范统走到墙角,那儿原本是一大片桑树林,是养蚕的命根子。
此时,那些桑树全部枯死,叶子发黄卷曲,树皮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
范统蹲下身,伸出胖指头在树根下的土里蘸了一下,放进嘴里。
“呸!”
又苦又咸。
“盐卤水。”
范统吐掉口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帮孙子,临走前给桑林灌了大量的盐卤。这地,废了。十年之内,寸草不生。”
宝年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头儿,他们图啥啊?钱带走俺能理解,把树弄死,把织机烧了,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谁说不利己?”
范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织机烧了,桑林废了,这苏州城里几万名靠织造为生的织工、蚕农就没了活路。没活路,就会闹事,就会造反。”
“他们这是要把一个烂摊子,扔给咱们那位刚登基的皇帝陛下。”
“这帮读书人,心比咱们这些杀才还要黑一百倍。”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