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和顾辰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话里话外,几乎是明着指责沈芝微不近人情,刻薄刁难。
林薇薇像是才发觉自己失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嗐,瞧我,怎么跟你们抱怨起这个了。我没别的意思,真的。芝芝做得对,墨家那么大的宴会,采买上严格把关是应该的。主要是我妈那审美,确实有点跟不上时代,再加上被骗钱的事赶到一块儿了,雪上加霜。”
她把每件事都摘得干干净净,偏偏每句话都像一根细密的针,不扎出血,却能刺进人心里最不舒服的地方。
苏阳最听不得这种话,立刻岔开话题:“骗子抓到了吗?钱追回来了没?”
林薇薇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模样,说不出的委屈和坚强。
顾辰逸接话,语气沉稳:“现在这些网络诈骗,专挑老年人下手,防不胜防。”
一直没出声的墨夜北,掐了烟。
烟蒂在水晶烟灰缸里碾灭,他声音低沉:“需要帮忙就开口。”
顾辰逸也说:“要不我给阿姨约个明天的全身检查?我认识协和的专家。”
“不用麻烦,都是些老毛病,养几天就好了。”林薇薇笑得温婉,将所有人的好意都挡了回去,“你们一个比一个忙,别为我家的事分心了。”
她将话题兜了一圈,又轻飘飘地转了回来,目光落在墨夜北身上,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芝芝怎么没一起来?”
墨夜北倒酒的动作滞了一下。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一圈涟漪,像他此刻的心绪。
他想起沈芝微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想起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墙,心里那股无名火混着落寞,一起翻涌上来。
“她贵人事忙。”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听不出情绪。
林薇薇眼底划过一抹微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她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芝芝现在可真厉害,我以前都看不出,她还是个事业型的女强人。说句不该说的,当初跟你结婚那几年,真是委屈了她的才能。”
她心里却在冷笑。
当初她为了能配得上墨夜北,拼了命地申请国外的学校,勤工俭学,削尖了脑袋去结交那些对墨夜北未来事业有帮助的人脉。她以为自己披荆斩棘、学成归来,能轻易将沈芝微这个一无是处的家庭主妇踩在脚下。
谁能想到,一离婚,沈芝微反而脱胎换骨,事业上风生水起,倒让墨夜北高看了一眼。
凭什么?
她付出了那么多,忍受了那么多,到头来,倒不如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女人离个婚来得有价值?
真是天大的笑话。
林薇薇压下心里的酸意,又关切地问:“姜姨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过年给她打电话拜年,她一直没接,正想着吃完饭跟你一道回家看看她呢。”
“姜姨”两个字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个度。
墨夜北沉默着,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空杯子重重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比刚才浓烈了十倍。
林薇薇、苏阳和顾辰逸三人心里咯噔一下,都明白了。
原来症结在这儿。
苏阳赶紧举杯打圆场:“来来来,光说话了,酒都凉了!今儿不醉不归啊!”
酒杯碰撞,话语重新热络起来,只是谁都清楚,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