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虚的看向苏扬,发现苏扬也在看她,目光冷了下来。
顾冥烟心中刺痛,转回头,看向裴相时,已是一片冰封的帝王威仪。
“行。”她缓缓吐出一个字。
顾冥烟此言一出,寝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裴相面露狂喜,原本佝偻的身躯都挺直了几分,连声谢恩:“陛下圣明!陛下隆恩!老臣就知道,陛下定然还记着与青越的情分……”
“情分?”顾冥烟冷笑一声,强忍着背后的剧痛,在苏扬的搀扶下缓缓坐直,她看向裴相的目光冷若寒霜,再无半点往昔的盲目与温情,“裴相,朕是说‘行’,准了这铁卷的用场,但你似乎忘了,这铁卷能救一个人的命,却救不了一个人的罪。”
裴相的笑容僵在脸上:“陛下这是何意?”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顾冥烟字句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裴相心口,“裴耀私贩私盐,中饱私囊,这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朕既然答应饶他不死,那便废去他的双手双脚,剥去脊梁,终身关押在慎刑司最底层,这辈子,他都别想再见天日。”
“你!”裴相惊恐地倒退一步,“陛下,那可是青越的亲弟弟啊!你如此残忍,就不怕青越心寒吗?”
“裴青越?”提起这个名字,顾冥烟的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她深吸一口气,“裴相,你还有脸提他?若非你以此相逼,他怎会舍弃他唯一的护身符来救那个废物?
而且,这块铁卷,本该属于在战场上为大周流尽鲜血的忠臣良将!是朕……是朕当初昏聩不明,辱没了功臣,亵渎了勋赏!”
她聚集起全身力气,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狠狠一挥,将裴相手中高举的铁卷打落!
铁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苏扬脚边。
“苏扬,”她看着他,眼眶通红,泪水终于滚落,混合着无尽的歉意与决心,“对不起,过去是我瞎了眼,负了你的赤胆忠心,辱没了你的赫赫战功。
今日,这铁卷物归原主,从今往后,这大周的江山,我与君宫赏,朕以天子之名起誓!”
顾冥烟拾起铁卷,递给苏扬。
苏扬接住那块铁卷,金属的质感有些硌手,他垂眸看着这块象征着他血泪与荣光的物件,再抬头看向顾冥烟时,眼底的冰冷竟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裴相,”苏扬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陛下怜悯,留了裴耀一命,但本王身为摄政王,执掌刑律,私盐案牵连甚广,裴耀既然是主谋,那本王便去慎刑司走一遭。”
“不……不!陛下!苏扬你敢!”裴相惊恐尖叫。
“带下去!”苏扬压根没给他挣扎的机会,门外瞬间涌进几名黑甲侍卫,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裴相拖了出去。
寝殿内重归寂静。
顾冥烟仿佛脱力了一般,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却落入了一个宽大且带着淡淡草药香的怀抱。
“后悔吗?”苏扬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
“后悔。”顾冥烟揪着他的衣襟,声音微弱却坚定,“后悔没早点杀了裴耀,后悔没早点发现裴家的狼子野心,更后悔……弄丢了我的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