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香烟缭绕,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与悲凉。与坤宁宫的周皇后、偏殿的定王朱慈炯相比,懿安皇后张嫣的中毒症状,稍稍轻了几分。经过御医们一番紧急施救,喂服了解毒汤药,这位端庄贤淑的皇后,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中满是疲惫与痛苦,连转动一下眼珠,都显得格外吃力。
懿安皇后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头部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疼得她几乎快要晕厥过去,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密密麻麻地扎着她的神经。胸口更是灼热难耐,像是被一团烈火在灼烧,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想吐却又吐不出来,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让她真切地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意识模糊之间,懿安皇后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见皇太子朱慈烺。她拼尽全力,转动眼珠,目光在宫殿内缓缓扫视,仿佛在寻找朱慈烺的身影。她心中清楚,自己和周皇后、定王朱慈炯,绝非意外中毒,而是被人暗中下毒,皇宫之中,必定有内鬼!
她太了解崇祯皇帝了,崇祯性情多疑、急躁易怒,而且缺乏谋略和魄力,以他的能力,根本查不出隐藏在宫中的内鬼;即便侥幸查出内鬼,以崇祯的性格,也未必有勇气和实力,去对付内鬼背后的势力。如今,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皇太子朱慈烺的身上。
可她也清楚,皇太子朱慈烺,此刻正率领大军,出京剿匪,远在千里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皇太子回京的那一天,能否有机会,在离开人世之前,再见太子一面。她更想提醒太子,宫中危机四伏,内鬼潜藏,一定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不要重蹈覆辙,不要被奸人所害。
“皇嫂,朕让您失望了……”
一声沉重而愧疚的话语,突然在宫殿内响起。崇祯皇帝,拒绝了慈宁宫太监和宫女的通报,带着一身的疲惫与凝重,快步走到了懿安皇后的凤榻前,方正化和王承恩,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神色恭敬而警惕,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是崇祯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主动走到懿安皇后的凤榻前,如此近距离地看望她。当他看到,懿安皇后已经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心中顿时大喜过望,所有的疲惫与凝重,都消散了几分,他急忙上前一步,俯身,语气中充满了愧疚与关切,轻声问安。
崇祯皇帝口中所说的“让您失望了”,并不是指政治上的不作为,也不是指他治理不好大明江山,而是特指后宫之中潜藏的内鬼,特指他的大皇兄,天启皇帝,意外身亡之后,始终未能查出真相,如今,连推崇他上位、对他恩重如山的皇嫂,也遭遇了这样的意外,被人暗中下毒,昏迷不醒。
崇祯又不是傻子,今日之事,太过蹊跷。他刚刚处置了一批反对新政、勾结奸佞的文官,皇宫之中,就立即出现了皇后、皇子、皇嫂中毒的事情;紧接着,他自己在回京的路上,又遭遇了刺客的伏击,险些丧命。若不是皇太子朱慈烺,提拔的李若琏、方正化等人,率领精锐拼死相救,他恐怕,已经成为了刺客的刀下亡魂。
崇祯心中清楚,这一切,绝不是偶然,也绝不是单一势力所能做到的,这里面,肯定有很大的猫腻,大概率,是多方势力合力而为,目的,就是为了扰乱京师的局势,动摇大明的根基,甚至,是为了除掉他这个皇帝,除掉皇太子朱慈烺的靠山。
懿安皇后,听到崇祯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也有无奈。她想说话,想告诉崇祯,宫中有毒,有内鬼,想提醒崇祯,一定要小心谨慎,一定要等皇太子回来,再查此事。可她浑身无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微微动了动嘴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担忧,随后,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她凭借着一丝微弱的力气,再次艰难地睁开眼睛,嘴唇微微颤动着,用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等……等太子回来……”
仅仅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懿安皇后,便再也支撑不住,再次昏迷了过去,双眼紧闭,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了。
“皇嫂!皇嫂!”
崇祯见状,心中大惊,连忙连声呼喊,语气中充满了恐慌与担忧,可懿安皇后,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再也没有回应他。一旁的御医们,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围到懿安皇后的凤榻旁,再次开始检查她的病情,神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懿安皇后,乃是当年,极力推崇崇祯皇帝上位之人,在崇祯的心中,她亦嫂亦母,是他最尊敬、最亲近的人,也是他在这冰冷皇宫之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如今,看到皇嫂如此凄惨,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崇祯心中,痛如刀绞,仿佛被一把锋利的钢刀,狠狠刺穿了心脏。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大皇兄天启皇帝,当年意外落水之后,也是这样,昏迷不醒,最终,不明不白地去世,而当年的真相,始终未能查明,成为了他心中,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疤。如今,皇嫂又遭遇这样的意外,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暗中操纵,都是冲着他们朱家的江山,冲着他们兄弟二人而来。
一股极致的怒火与恐慌,瞬间席卷了崇祯的全身,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为首御医的脖子,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御医的脖子,捏断。与此同时,他从怀中,掏出驳壳枪,瞬间顶在了御医的脑门之上,眼神冰冷,语气凶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狠狠说道:“给朕好好医治懿安皇后,用尽所有的办法,保住她的性命!若是懿安皇后,有任何三长两短,若是她醒不过来,朕定要灭你三族,让你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