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骂了一句，掛断电话。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进浴室。
半小时后，当他再次走出来时，那个醉鬼不见了。
镜子前站著一位標准的大英帝国绅士。
头髮用髮蜡梳得油光水滑，苍白的脸上颳得乾乾净净，那套萨维尔街定製的灰色西装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重新变得像鹰隼一样锐利且傲慢。
“备车。”
他对门外的秘书喊道。
“联繫印尼外交部，告诉他们，我要去坤甸视察英国援助项目。
让他们安排宪兵护送，规格要高。”
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全套。
他要把这场戏演成一场外交盛典，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查尔斯依然是那个能呼风唤雨的人物。
……
三天后，坤甸。
通往沼泽地工地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雨林边缘的寧静。
四辆印尼宪兵队的重型摩托车闪著红蓝警灯开道，车上的宪兵戴著白头盔，腰间掛著手枪，神情肃杀。
后面跟著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那是查尔斯从雅加达大使馆特意调来的。
车头的小旗杆上，米字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再后面是坤甸市长和警察局长的专车，还有两卡车的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阵仗比总统视察还要威风。
沿途的甘榜里，那些土著村民嚇得纷纷躲进屋里，透过缝隙偷看。
车队碾过坑洼的泥地，停在了林志强的工地前。
林志强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中山装，站在填平的空地上。
陈豹带著十个兄弟，穿著统一的黑色制服，笔直地站在他身后。
车门打开。
查尔斯迈出一条腿，皮鞋鋥亮，甚至能照出人影。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烂泥塘，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林先生。”
查尔斯走上前，伸出手。
“查尔斯先生。”
林志强握住那只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虽然没见过面，但林志强知道这人是谁。
儿子在电话里提过，这是个贪婪但好用的工具人。
而查尔斯也打量著这个所谓的“林德义”。
这人身上的江湖气很浓，作为一个专业的情报人员，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这里环境很別致。”
查尔斯鬆开手，掏出手帕捂了捂鼻子。
坤甸市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点头哈腰：
“查尔斯先生，这里还在建设，条件简陋，怠慢了。”
查尔斯没理这个黝黑的土著胖子，他转身对身后的隨从打了个响指。
一名助手捧著一个红色的天鹅绒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里放著一张捲起来的羊皮纸，上面盖著鲜红的火漆印章，还有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英国国旗。
“鑑於林德义先生在促进区域经济发展及人道主义援助方面的卓越贡献。”
查尔斯清了清嗓子，用纯正的伦敦腔高声宣读。
“经英国海外发展署授权，特聘请林德义先生为驻西加里曼丹首席经济顾问。
负责协调本地区的所有英资援助项目。”
周围的印尼官员和士兵虽然听不懂那一长串英文，但这个仪式让他们不明觉厉。
躲在后面的巴素基局长更是把腰弯得更低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这华人背后靠山是英国大使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收那笔加急费。
查尔斯將证书郑重地交到林志强手里，然后拿起那面国旗。
“林先生，希望这面旗帜能在这片土地上飘扬，象徵著友谊与和平。”
林志强接过国旗。这不仅仅是一块布，这是一张虎皮。
有了它，这周围的豺狼再想动口，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崩掉牙。
仪式结束，查尔斯完成了任务，正准备转身离开这个蚊子乱飞的鬼地方。
“查尔斯先生，请留步。”
林志强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