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欲拒还迎的试探。
他是真的不想去。
对於一个经歷过大风大浪,如今只想安享晚年的老人来说,冒险是年轻人的特权,不是他的。
林超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著严秉德那张写满沧桑的脸,心里並没有感到意外。
张伯宇说得对,这人软硬不吃。
安稳是他现在的软肋,也是他的盔甲。
用钱砸不开这层盔甲。
“买卖不成仁义在。”
林超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任何被拒绝的恼怒。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面额一万港幣的支票,压在茶杯底下。
“这是诊金。”
“我没给你看病。”
严秉德皱眉。
“耽误了严医生半小时,这就是这半小时的价钱。”林超笑了笑。
“严医生不用急著拒绝。
印尼那边的医院还在建,还有时间。
也许过段时间,严医生的想法会变。”
“不会变的。”严秉德摇摇头,语气篤定。
“我这辈子就打算死在城寨了。”
林超没再爭辩。
他点点头,转身带著阿文和李山鸡走出了诊室。
回到充满酸臭味的大厅,穿过那些还在排队的病人,林超走出了严氏诊所。
外面的阳光依旧被高楼遮挡,巷道里阴冷潮湿。
坐回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老板,这老头不识抬举。”李山鸡有些不爽。
“要不要我找几个人嚇唬嚇唬他”
“愚蠢。”林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是医生,手里拿著刀的人。
你把他逼急了,他在手术台上给你的人动点手脚,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这种技术人才,只能让他心甘情愿。”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林超点燃一支烟,看著窗外那块斑驳的招牌。
严秉德拒绝是因为他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安稳。
他有钱,有地位,有家庭。
城寨虽然乱,但对他来说是个避风港。
要想让他动,需要给他一个不得不走的理由。
“阿文。”林超吐出一口烟雾。
“在。”阿文坐在副驾驶,回过头。
“去查。”林超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查严秉德的家庭情况。”
林超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既然他最在乎的是那个刚结婚的儿子和刚出生的孙子。
那我们就从这里入手。
另外,查查城寨最近的局势。
严秉德能在城寨开这么大的诊所,肯定给哪个社团交了数。
查清楚是哪家,跟咱们有没有交情。”
严秉德觉得城寨是避风港。
那是因为风浪还不够大。
如果风浪大到连城寨的墙都挡不住的时候,他自然会寻找新的船。
“明白了老板。”阿文立刻答覆。
“给我两天时间,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开车。”
黑色的平治缓缓启动,碾过地上的污水,驶离了这个巨大的贫民窟。
而在二楼的窗户后面。
严秉德站在窗帘的缝隙里,看著那辆豪车远去。
他手里捏著那张支票,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那个年轻人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爷爷,我要抱抱!”
身后传来小孙子稚嫩的喊声。
严秉德回过神,收起支票,脸上的阴霾散去,换上了一副慈祥的笑容。
“来啦。”
他转过身,抱起跑过来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