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儒雅茶楼”后堂的门。
几个心腹正围在桌边推牌九,见大佬回来,赶紧把牌收了,一个个站得笔直。
“把刘病鬼给我叫来。”
董儒生坐到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
没过五分钟,一个瘦得像竹竿、戴著厚底近视镜的中年人被人从烟馆里拖了出来。
他叫刘文举,外號“刘病鬼”,是董儒生的白纸扇。
这人读过高中,写得一手好字,可惜是个烂赌鬼,输得连老婆孩子都卖了,现在只能给董儒生当手下,混口饭吃。
刘文举一边咳嗽,一边用袖子擦著那流个不停的清鼻涕,哆哆嗦嗦地站在董儒生面前。
“大佬,这么晚找我有事”
“有件斯文事让你办,起草一份告示。”
董儒生点燃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说道。
“以医馆协会的名义。
大概意思就是,咱们协会既然是悬壶济世的地方,那就得讲究个慈悲为怀。
为了响应社会公益,协会决定搞个仁心考察。”
“仁心考察”
刘文举有些发懵。
“对。”董儒生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一丝阴惻惻的笑意。
“考察各个诊所对公益事业的支持力度。
支持得好的,那就是咱们的好会员,会费打八折。
支持得不好的嘛……”
他停顿了一下,恶狠狠地说道。
“那是对协会的不尊重,对病人的不负责。
这种害群之马,为了督促他们整改,下个月的平安金,涨十倍。”
刘文举嚇得手里的眼镜差点掉地上。
十倍。
这哪里是考察,这分明是明抢。
但他不敢多嘴,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
“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写,保证写得冠冕堂皇,让外人挑不出理来。”
“去吧。多抄几十份,明天一早,我要每个诊所门口都贴上一张。”
……
第二天清晨,九龙城寨炸了锅。
狭窄的巷道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黑诊所老板们,此刻一个个手里攥著那张红纸黑字的告示,脸色比死猪肝还难看。
“十倍!董老夫子这是疯了不成!”
“一个月一千已经够黑了,要是一万,我还开个屁的诊所!
直接把铺子给他算了!”
“什么狗屁公益,这就是变著法子勒索!”
抱怨归抱怨,但没人敢把那张告示撕了。
严秉德站在自家诊所门口,看著那张贴在门框上的告示,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手里捏著那张薄薄的红纸,指尖有些发白。
“公益……”
他低声念叨著这两个字。
昨天那个年轻人刚提过要去印尼建公益医院,今天董儒生就搞出这么个么蛾子。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多半是衝著他来的。
严秉德把告示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转身走进诊所,看著正在柜檯后面算帐的儿子严家栋。
严家栋正为了几毛钱的药费跟一个病人纠缠不清,那副斤斤计较的小家子气,让严秉德心里一阵烦躁。
“別算了!”严秉德喝了一声。
“把门关了,今天休诊。”
“爸,这刚开门,还有病人排队呢……”
严家栋一脸茫然。
“我说关门!”
严秉德加重了语气。
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
如果不去见董儒生,这诊所恐怕真的开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