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儒生正把玩著手里那个紫砂壶,对著几个守在门口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退了出去,顺手把茶楼厚重的木门关上了。
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严秉德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
他知道刚才那些人不过是添头。
真正的目標始终是自己。
“严老,坐。”
董儒生指了指身边的太师椅。
严秉德走过去,坐下。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这是当外科医生留下的习惯,即便现在是在城寨里给人接骨疗伤,他也没丟掉。
“董爷,如果是为了去印尼的事,我之前和林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这把年纪折腾不起了。”
董儒生没急著反驳。
他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张名片。
名片是纯白色的,质地很硬,上面印著一个金色的校徽。
那是圣保罗男女中学的標誌。
在七十年代的香江,这个校徽代表著通往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严老,先別忙著拒绝。”
董儒生把名片往严秉德面前推了推。
“我这有个好消息,想先告诉你。”
严秉德扫了一眼那张名片,眼神动了动。
他太熟悉这个校徽了。
上个月,他託了无数关係,甚至给一个教育司的文员送了五千块钱,才换来一次面试的机会。
他带著孙子严小宝,穿著最体面的小西装,去了那所学校。
结果连校门都没进去。
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招生办主任,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地址,就用一种嫌弃的眼神把他打发了。
那个主任说,学校不招收来自九龙城寨这种无法律地带的学生。
即便严秉德说他愿意捐一笔钱给学校修图书馆,对方也只是冷笑著摇了摇头。
在那些人眼里,城寨里出来的孩子,骨子里都带著洗不掉的污垢。
“这是什么意思”
严秉德盯著名片,呼吸沉了一些。
“严老,你为了小宝上学的事,愁得头髮都白了吧”
董儒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九龙塘那些学校,一个个眼高於顶。
没身份,没背景,光有钱,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瞧你。
但是只要你点头,小宝下周就能去这所学校报到。”
严秉德的手指在膝盖上抓了一下。
“董爷,这种玩笑开不得。”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
“这种学校,连你的孙子都未必进得去,我严家凭什么”
董儒生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在动。
“我当然进不去。
我这种大老粗,在人家眼里就是个臭流氓。”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
“但我进不去,不代表林生进不去。”
“林超”
严秉德脑海里浮现出昨天那个年轻人的样子。
“没错。”
董儒生点点头。
“林生在香江是什么能量,你应该能猜到几分。
他不仅能让小宝进这所学校,还能保证他以后去英国读最好的大学。
不仅是学费,连生活费、以后的就业林生都包了。”
严秉德这一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后代。
儿子严家栋已经废了,在诊所里连个帐本都算不明白。
但孙子小宝聪明,三岁就能背唐诗,是个读书的料。
他不想让孙子像自己一样,窝在这个发臭的城寨里当一辈子黑医。
他想让孙子穿上西装,坐在中环那些亮堂的写字楼里,当律师,当法官,当受人尊敬的上等人。
而这张名片,代表的就是那条路。
“条件呢”
严秉德的声音有些发颤。
“条件很简单。”
董儒生笑著说道。
“去印尼,当院长。”
“年薪三倍。”
“只要你愿意服务五年,小宝在香江和英国上学的所有开销,林生全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