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峰依然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她。
手势又重复了一遍。
我听不见。说不了。
然后他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三月七凑近凛,小声说:“那个……凛,他好像……真的听不见我们说话?”
“怎么可能!”
凛咬牙,“他是魔术师!言峰绮礼是教会派来的代行者,怎么可能突然又聋又哑——”
“但是你看,”
三月七指了指言峰的耳朵,“他没戴助听器,也没用魔术补正的痕迹。而且从刚才到现在,他对我们的反应都是基于看到我们说话的动作,不是听到声音……”
凛沉默了。
她不愿相信。
但理智告诉她,三月七说的可能是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纸。”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笔。”
她用最简短的命令式语气,配合了“写字”的手势。
言峰点了点头。
他弯腰,从柜台上。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处理案板上的食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凛瞪着那支笔,又瞪着他的背影。
十年积压的愤怒、质问、仇恨,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却找不到出口。
她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书写。
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写完后,她把纸本“啪”地拍在言峰面前。
纸上的字迹凌厉而充满力度:
「你还记得我吗?你这个背叛者!」
言峰停下切菜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久到凛以为他会继续装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凛。
开口了。
“抱歉。”
声音低沉平稳,像一个已经说了无数遍、以至于彻底失去了重量和意义的词。
他微微欠身,鞠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躬。
然后他把那张纸放到一边,继续切菜。
凛:“……………………”
她的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哀鸣。
“你——!!!”
她指着言峰,手指都在颤抖,“你明明能说话!!你刚才装的聋哑?!你在耍我!!!”
她手里的宝石再次亮起。
三月七连忙扑上去拦住她:“凛凛凛冷静冷静!!先把宝石放下!!我们还要问东西!!”
“放开我三月姐!!我今天一定要让这个骗子尝尝远坂家宝石魔术的厉害!!!”
“他骗人是不对但是你先别激动——!!”
言峰绮礼站在柜台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闹剧。
他没有辩解。
没有逃跑。
也没有道歉(除了刚才那一声)。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出略有趣味的街头戏剧。
凛在三月七的阻拦中喘着粗气,最后狠狠地把宝石拍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行。”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你既然能说话,那给我解释解释。”
她一字一顿:
“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言峰歪了歪头。
“情况?”
他重复道,语气平静而诚恳,“什么情况?”
凛:“…………”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三月七连忙插进来打圆场,语速飞快:
“就是外面!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街上全是空的!所有店铺都关着门,招牌上的字全都是反的!便利店的薯片吃起来像嚼纸!我们走了二十分钟连一只猫都没见到!整个世界就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这位先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她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言峰。
言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三月七。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
看傻子的怜悯。
凛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