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法安慰母亲,因为有些错,有些悔,是语言无法弥补的。
每个月发了工资,苏景行会先去银行给精神病院汇款,看着汇款单上“苏景泽”的名字,他心情复杂。
那里面关着的,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如今只剩下悲哀和陌生的“疯子”。
这笔钱,是责任,也是赎罪,为他们兄弟三人走岔了的人生,为他们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钱汇出去,卡里的余额所剩无几。
苏景行捏着薄薄的工资卡,站在邮局门口,看着小县城街道上缓慢行驶的车辆和悠闲走过的行人。
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有路边小吃的香气。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时刻悬在头顶的恐惧和算计。
日子是清苦的,掰着指头算钱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奇怪的是,苏景行心里,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的轻松。
就像是一个背着千斤重担、在悬崖边走了太久的人,终于一脚踏空,却落在了实地上。
虽然摔得狼狈,浑身疼痛,家当也散落一地,但至少,脚踩着的,是踏实的地面。
不用再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掉下去,不用再强撑着维持那摇摇欲坠的体面,也不用再日夜煎熬于亲情与罪孽的撕扯。
他推着电动车,慢慢往租住的小院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父母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苏景泽的病有没有好转的一天,自己会不会就这样在小县城里默默无闻地过完一生。
但至少此刻,风吹在脸上,是真实的。
碗里的粗茶淡饭,是可以安心吃完的。
夜晚躺下,虽然疲惫,却不必再被噩梦惊醒。
这或许,就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平静了。
与苏景行在乡下的平凡不同。
B市另一处高级餐厅里,冯佳佳也在面临自己的人生大事。
冯佳佳坐在自己房间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被打扮得娇俏可人的自己,第一百零一次叹了口气。
她扯了扯身上那件她妈赵雅芝女士精挑细选的,据说是“直男斩”的藕粉色连衣裙裙摆,小声嘟囔。
“我才二十五!又不是五十二!”
“急什么嘛……”
然而抗议无效。
赵雅芝女士铁了心要把这个“宅”在家、除了追剧就是和闺蜜吐槽工作的女儿“推销”出去,苦口婆心,威逼利诱轮番上阵。
“佳佳啊,妈妈不是催你,是为你着想。”
“这个傅明书,妈妈打听过了,傅氏医药集团的独子,斯坦福留学回来的,能力出众,人品也好,关键是长的也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