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重新安排晚上的值班表。回老宅的路线也需要额外评估。”
“不必兴师动众。”
沈墨华淡淡道,“常规安排就好。”
林清晓却摇了摇头,态度坚决:“沈宅周边的环境比汤臣一品复杂,最近又因为安卓系统的事情,关注度太高。必须提高警戒级别。”她开始快速地在纸上写下几条调整指令,字迹依旧工整,但书写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沈墨华看着她下意识挺得更直的背脊和微微抿紧的嘴唇,没有再反对。
他知道,这种近乎本能的戒备状态,是她应对不确定性的方式。
“下班前把调整方案给我。”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林清晓停下笔,看着纸上刚刚写下的几条指令,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猜测压下去。
她将那张被染了红点的安保图仔细地对折,再对折,直到变成一个整齐的方块,然后才扔进了碎纸机。
听着机器细微的嗡鸣,她重新拿起笔,在新的文件上落笔,努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拉回到那些她能够掌控的、条理分明的安保条款上来。
然而,那通电话带来的微妙涟漪,已经悄然扩散,在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投下了一抹看不见的阴影。
暮色四合,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汇入沪上的车流。
林清晓坐在驾驶座上,双手严谨地放在标准的三点与九点方向,目光专注地扫视着前方路况和两侧后视镜,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不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家庭出行,而是在执行一项需要高度警戒的任务。
沈墨华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2002年秋的沪上,夜色尚显朴素,高楼大厦不如后世密集,霓虹灯招牌大多是简单的灯管拼凑,大型户外显示屏还不多见,偶尔能看到显像管电视在沿街店铺里闪烁着模糊的画面。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安静的紧绷感,源头自然是身边这位一丝不苟的司机。
沈墨华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凝滞的戒备,这让他觉得有些……
碍眼。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林清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节奏略显急促。
“按照你选择的这条路线,”
沈墨华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他惯有的、仿佛在分析数据的平静腔调,
“算上七个红灯的平均等待时间,以及前方五百米处那个常年拥堵的交叉路口,预计比走中山东路延长线多耗费六分十七秒。这就是你优化后的‘效率’?”
林清晓的侧脸线条似乎更僵硬了一分。
她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地反驳:
“中山东路延长线需要经过三个学校区域和一个大型居民区入口,当前时段行人及非机动车穿行频繁,潜在风险点比这条主干道多出百分之四十。时间效率必须让位于安全冗余。”
“百分之四十的风险概率,对比确定多出的六分十七秒时间成本。”
沈墨华慢条斯理地回应,
“某人的风险评估模型,看来偏向保守。或者说,你在试图用延长路途时间来延迟抵达目的地?”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林清晓不愿承认的心思。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绿灯亮起,她平稳地启动车子,才冷声道:
“你的数据没有考虑突发变量。我的路线选择基于历史交通数据和实时路况预判,综合效率最高。”
“预判?”
沈墨华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戏谑,
“依靠车载广播里那点滞后的路况信息,和一份打印版的沪上交通地图?‘烛’随便一个分支算法,都能给你规划出三条更优路径。”
“机器算法无法完全替代人的经验和现场判断。”
林清晓立刻反击,语速稍微快了一点,“而且,我不认为在家庭聚餐的路上,需要动用‘烛’的算力。这属于资源错配。”
“哦?原来某人也知道这只是一次家庭聚餐。”
沈墨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去参加跨国并购谈判。”
林清晓被噎了一下,嘴唇微抿,不再接话,只是更加专注地盯着前方,仿佛要将路面盯出一朵花来。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先前那种凝滞的紧绷感,却因这番斗嘴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沈墨华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着路边闪过的一家灯火通明的网吧,门口贴着“高速网络接入”的醒目海报,里面坐满了沉迷于《传奇》和《石器时代》的年轻人;
报摊上,关于星宇手机的新闻占据着显眼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