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她连续进行十小时高强度体能训练还要累。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墨华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笨拙地尝试理解报表间的勾稽关系,分析数据背后的业务逻辑。
他依旧毒舌,在她搞错数据关联时毫不留情地指出:“你的逻辑链条脆弱得像蜘蛛网,稍微一碰就全线崩溃。”
在她对某个市场术语理解偏差时,他会说:“建议你重新定义一下‘常识’这个词的范畴。”
然而,与以往纯粹的打击不同,每一次毒舌之后,他总会用更直白的方式重新解释,或者指出她思路中偶尔闪现的、那一点点可取的直觉。
“方向错了,但至少知道要找个方向,不算完全无药可救。”
林清晓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有些痒。
她握笔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微微发抖,但她没有放下笔,也没有放弃。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上他的思路,哪怕慢得像蜗牛爬行。
她知道自己不擅长这个,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达不到他那种对数字信手拈来的程度。
但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倔强不容许她退缩。
既然选择了转变,既然答应了他母亲要尝试,她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
不想被这些东西难倒,不想在他面前显得那么……
无用。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和他时而毒舌时而简练的讲解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倾斜,拉长了办公室内物体的影子。
当林清晓终于磕磕绊绊地将一份简单的数据摘要分析完成,虽然依旧漏洞百出,逻辑勉强,但至少框架搭起来了。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浑身疲惫,但心里却有种异样的充实感。
沈墨华拿起她那份写得密密麻麻、涂改了不少的分析稿,快速扫了一遍。
他的眉头习惯性地蹙起,显然对其中多处不严谨的地方感到不满。
但最终,他只是将稿纸放回桌面,语气平淡地总结:“漏洞百出,逻辑牵强,数据分析的深度约等于儿童涂鸦。”
林清晓的心沉了一下,刚刚升起的那点成就感瞬间被打压下去。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不过,”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衬衫袖口,目光落在她依旧紧握着笔、指节发白的手上,
“比昨天那份完全不知所云的东西,进步了百分之……零点五。”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会议室,背影挺拔而疏离。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清晓一个人。
她呆呆地看着那份被批得一无是处、却又被承认有“百分之零点五”进步的分析稿,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忽然就散了。
百分之零点五。
多么微不足道的数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甚至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可她知道,从他那里,这几乎等同于某种程度的……
认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手指,然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弯了弯唇角。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动。
进步不大,甚至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还在坚持。
而且,他似乎……
看到了。
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也给这间充斥着数字与文件的办公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林清晓伸手,将那份写得乱七八糟的分析稿仔细抚平,对齐边角,然后郑重地放进了文件夹里。
内心的成长,或许就和这数据分析一样,缓慢,艰难,甚至时常伴随着挫败和自我怀疑。
但每一次微小的理解,每一次笨拙的尝试,都在悄然改变着某些东西。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此刻,她心中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更加清晰的、想要继续走下去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