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的方案,考虑了现有设备的利旧,出发点是好的。”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座不少人神色一凝,
“但是,忽略了一个关键变量——干扰容限。您预设的邻频保护间隔,是基于五年前的城区电磁环境模型。根据‘烛’对过去十八个月全国主要城市无线信号增长的监测数据,这个间隔需要至少扩大百分之十五,否则未来三年内,用户感知的掉话率和速率衰减会超出可接受范围百分之三十以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位脸色微变的老专家,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用即将淘汰的马车的交通规则,去规划未来高速路的车道线,结果只能是新路开通之日,就是拥堵开始之时。”
那位王老专家的脸瞬间涨红了,手指有些发抖:
“沈顾问!你这是危言耸听!我们的模型是经过长期实践验证的!”
“实践验证的是过去,不是未来。”
沈墨华毫不退让,拿起笔在旁边的白板上快速写下一连串复杂的公式和“烛”导出的一组对比数据,
“这是基于现实数据推演的干扰叠加模型。如果您认为我的数据有误,可以指出具体哪一参数设置不合理,或者,贵研究院是否有更新的、能反驳‘烛’这些监测结果的底层环境数据?”
他将笔轻轻放下,看向王老,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压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位官员交换着眼神,他们或许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但能听懂沈墨华话语里的逻辑和那份基于真实数据的底气。
王老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只是悻悻地坐下了。
接下来的讨论,沈墨华的“毒舌”依旧不时闪现。
讨论到基站部署密度时,有人提出为了节省成本,可以适当拉大间距。
沈墨华眼皮都没抬:“建议将用户体验的权重,在成本模型里从现在的百分之三十提升到百分之六十。否则,我们建设的将是一个理论上覆盖全国、实际上处处卡顿的‘皇帝的新网’。”
审议到与国际标准接轨的专利策略时,有年轻的研究员乐观地认为可以绕过大部分核心专利。
沈墨华直接调出“烛”分析的全球专利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家的势力范围和关键节点:
“绕过?可以。代价是性能倒退五年,并且在国际市场上被专利诉讼拖垮。认清现实,然后想办法在别人的围墙里找到我们自己能盖房子的空地,或者,想办法在关键点上把围墙拆掉一块,才是正解。”
他的话语冰冷而现实,打破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的批评从不针对个人,只针对方案中的漏洞和数据的不严谨。
语气也几乎没有起伏,但那种基于绝对专业知识和强大数据支撑的精准打击,往往比情绪化的指责更让人难以招架。
几次会议下来,最初对他年轻和“商人”身份抱有疑虑的官员和专家,态度开始发生微妙转变。
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言辞犀利,不留情面,但他的每一个观点都建立在扎实的数据和清晰的逻辑之上。
他带来的“烛”系统推演结果,虽然有时听起来过于超前甚至惊人,但事后验证,往往具有惊人的预见性。
一次关于产业联盟成员筛选标准的闭门讨论中,一位负责协调的司级官员对沈墨华提出的极高技术门槛表示担忧,认为可能会将一些有潜力的本土中小企业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