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
血珠砸在地砖上。
龙椅下的台阶上,横七竖八躺著七八具太监尸体。
有的手里攥著包袱想捲款跑,有的端著茶盏想劝,还有一个是跑进来报信说金川门破了的。
全死了。
“乱臣……贼子……”
朱允炆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声音尖细,透著神经质。
他猛地挥剑,对著空气乱劈。
“朕是天子!朕是大明的主人!”
“你们这群奴才……都想跑都想去投那乱臣贼子是吧朕杀了你们!朕杀光你们!”
他踉蹌著从龙椅上站起来,一脚踩在死尸脸上,差点滑倒。
角落里跪著个老太监,那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大伴。
老太监满脸老泪,磕头磕出血。
“陛下,走吧……从密道走吧……留得青山在啊……”
“走往哪走”
朱允炆惨笑。
他提著剑,摇摇晃晃走下丹陛,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
他走到大殿门口,隔著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听著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来了……他来拿属於他的东西了……”
朱允炆眼里的癲狂退了,只剩一片死灰。
他转身,看著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柱子,地砖,藻井。
这里刻著朱家的荣耀,也刻著他的耻辱。
噹啷。
天子剑落地。
“爷爷……”
朱允炆抬头看著大殿正上方的藻井。
“孙儿……没守住。”
他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火摺子。
拔开盖子,吹亮。
那一点火光,在昏暗的大殿里特別刺眼。
朱允炆手一松。
火摺子落在一层层堆叠的苏杭丝绸帷幔上。
“四叔,这江山,我寧可烧了,也不给你!”
“哈哈哈哈,都跟我陪葬吧!!”
火苗窜起来。
乾燥的丝绸瞬间被点燃,火势顺著帷幔爬上木质樑柱。
噼里啪啦。
木料爆裂,浓烟滚滚。
转眼间,一条火龙在大殿里翻滚肆虐。
殿外。
朱棣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热浪夹杂著浓烟,从奉天殿窗欞里喷出来。
大殿深处窜起火光,把漆黑夜空映得通红。
哗——
门口的御林军炸锅了。
“陛下……自焚了……”
有人喊了一句,带著哭腔。
这一声,抽乾了三千人最后一口气。
哐当。
第一把刀落地。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下了一场铁雨。
刚才还叫囂著死战的御林军,像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跪下去。
他们朝著燃烧的大殿猛磕头,有人哭,有人傻。
除了几个死硬的。
“陛下!臣来陪您了!”
两三个千户模样的军官,看著大火绝望嘶吼。
他们没投降,反手把长刀架在脖子上,狠狠一拉。
噗嗤。
血喷在汉白玉栏杆上。
尸体倒地,眼睛还死死盯著大殿方向。
朱棣站在人群中央。
火光映红了他冷峻的脸。
他没动。
也没让人救火。
这火从里面烧起来的,救不了。
他也明白,这是那个侄子留给他最后的难题,也是最后的反击。
“王爷。”
张玉凑上来,看著大火有点不知所措。
“要不要让人衝进去看看万一……”
“不必了。”
朱棣声音沙哑。
他看著在烈火中逐渐坍塌的殿顶。
“他想要体面,孤就给他这个体面。”
范统骑在牛背上,看著熊熊大火,从怀里掏出一块肉乾塞嘴里。
“这也算体面”
他嚼得吧唧响。
“就是不知道,野史上那个扮成和尚逃跑的剧情,还演不演了。”
朱棣转身,不再看那座燃烧的宫殿。
他面对著数万跪伏的御林军,面对著灯火通明的应天府。
大火在他身后肆虐,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夜,旧皇成灰,新帝当立。
“传令。”
朱棣声音穿透烈火爆鸣,传遍广场。
“封存府库,安抚百姓。除了那几个奸臣家眷,其余人等,一概不究。”
“明日辰时,召百官……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