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外城。
日头偏西。空气里全是尸臭和排泄物的味道。
断粮第三天。
章普尔王靠在断裂的石柱旁。他手里攥著半块乾瘪的树皮。两眼发直。
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天竺士兵。没了阵型,没了兵器。
能吃的都吃光了。战马、皮甲、甚至隨军的草垫。
昨天夜里,城北发生譁变。为了抢夺一具刚饿死的新鲜尸体,两个千人队互砍。死了一半。
西洋副將桑托斯站在高处。他手里握著上了膛的燧发枪。红毛士兵围成一圈,长矛朝外,防著饿疯的天竺人。
“不能等了。”桑托斯用蹩脚的土语对国师维迦耶喊话,“往南突围!去果阿港,那里有我们的舰队和粮食!”
维迦耶披头散髮,身上华丽的婆罗门长袍沾满黑泥。
他指著內城高耸的城墙。
城墙上,大明西域狼军举著连弩,冷眼看著下方。
“他们不杀我们,是想饿死我们!”维迦耶声音嘶哑。
桑托斯举枪朝天开火。枪声在死城里迴荡。
“走南门!衝出去!”
西洋火枪队打头阵。长矛手推开挡路的天竺伤兵。
章普尔王刚站起身,被一名西洋兵一脚踹中肚子,仰面倒地。后方几千名饿红眼的天竺步兵顺势踩了过去。堂堂一国之王,被踩成一滩肉泥。
德里南门没有关。
大门敞开著。门外是宽阔的荒原。
桑托斯带头衝出城门。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两万多名残存的联军涌出南城。人群推搡、叫骂。没人管什么阵型。只要能跑,只要能活。
大地震动。
起初很轻。很快,连地上的碎石子都跟著跳动起来。
桑托斯停下脚步。他眯起眼睛看向南方地平线。
一条黑线在地平线上隆起。快速推进。
三百步。
看清了。
三头巨大的钢铁怪物。
高过城墙。全身覆盖黑色的玄铁板甲。牙套上装著精钢撞角。
阿修罗魔象。
魔象后方,五千名体型壮硕的重装步兵迈著整齐的步伐。黑色鎧甲,半人高的精钢塔盾,背上插著儿臂粗的重型標枪。
大明饕餮卫。
中间那头魔象背上,坐著一个巨汉。
宝年丰。
他穿著特大號的双层玄铁重甲。手里拿著一个剥了皮的生洋葱。咔嚓咬了一口。辛辣的汁水顺著下巴流进护心镜。
旁边掛著八十斤重的宣花大斧。
“距离一百步!”赵老四骑著一头变异大黑驴,从侧翼窜出来,手里举著短柄矿镐高喊。
宝年丰咽下洋葱。用手背抹了一下嘴。
“把路堵死。”宝年丰下令。
三头魔象横向拉开。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南下的咽喉要道。
五千饕餮卫向前踏出三步。塔盾重重砸在地上。泥土翻飞。
“停下!列阵!”桑托斯用尽力气嘶吼。
西洋火枪手勉强停住脚步。手忙脚乱地装填火药。
饿疯的天竺步兵根本不管这些。他们看到前方有路,疯狂地往前挤。前面的人停下了,后面的人继续往前撞。阵型瞬间溃散。
“开火!”桑托斯下压十字剑。
砰砰砰。
几百支火枪同时击发。白烟升腾。
铅弹跨过百步距离,砸在饕餮卫的精钢塔盾和玄铁重甲上。
叮噹乱响。
铅弹变瘪,掉在地上。鎧甲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桑托斯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能用身体硬扛火枪的军队。
“扔。”宝年丰吐出一个字。
五千饕餮卫反手拔出重型標枪。扭腰,发力。
五千根钢枪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標枪落入联军人群。
没有惨叫。只有利器切开骨肉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