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斋内室。
云岫轻手轻脚地送走了王老大夫,缓缓合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铜漏细微的滴答声和沈明禾略显轻浅的呼吸。
这时云岫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方才那老大夫诊脉时说的话犹在耳边:“姑……娘娘……所受皆是皮外伤,虽看着骇人,幸而未伤及筋骨。”
“只是惊惧过甚,心绪激荡,肝气郁结,需得好生静养,切莫再劳神动气,汤药调理固本,心境平和为上……”
云岫听得心头酸涩,她家姑娘,一向是胆大心细的。
当初在镇江沈家时,姑娘小小年纪就天不怕地不怕,主意大得很。
连夫人都时常拿她无法,总能寻到机会带着自己偷偷溜出去见识市井繁华、街头巷议。
可如今,连经验丰富的老大夫都说姑娘“惊惧过甚”、“心绪激荡”……可见昨夜之事,凶险到了何种地步,竟能让胆大如姑娘都惊悸至此。
从她方才进屋伺候姑娘更衣,到大夫仔细问诊、查看伤势,姑娘除了偶尔回答大夫几句关于疼痛、感觉的问话,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怔怔地出神,眼神时而茫然,时而锐利,却始终没有聚焦在她身上。
云岫心中揪痛,想问又不敢问,深怕任何一句话,都会勾起姑娘关于昨夜那可怕经历的任何片段。
她定了定神,走到床榻边。
榻上的沈明禾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素色中衣,长发被云岫用干布细细拭过,松松挽在脑后,露出苍白却沉静的侧脸。
她靠坐在柔软的引枕上,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岫拿起一旁小几上放着的白玉药盒,这是他们从宫中带出来的上等伤药,活血化瘀、生肌止痛的效力远非外间寻常药物可比。
方才大夫也看过,说用着正合适。
她用小银匙舀出少许淡青色、散发着清凉药香的膏体,置于干净的白玉碟中。
又取过一根崭新的、一头裹着细软棉絮的白玉签,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凑近沈明禾颈侧那片最为刺目的青紫指痕。
“姑娘,奴婢给您上药,可能会有些凉,您忍着些。”云岫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如同怕惊扰了什么。
沈明禾似乎才回过神,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让云岫将寝衣拉开。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沁凉,稍稍缓解了沈明禾颈上火辣辣的痛感。
云岫动作极其轻柔,沿着伤痕的边缘一点点涂抹开,时不时偷眼观察沈明禾的神色。
颈间、肩头、手臂上几处明显的伤痕都仔细上过药后,云岫才轻轻解开沈明禾手上临时包扎的细布带子。
掌心摊开,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擦伤和勒痕便露了出来。
有些地方皮肉破损,渗着血丝,有些地方红肿淤血,看着便觉疼。
尤其是虎口和指根处,磨破了好大一块皮,血痂混着污迹,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