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静、敏锐、洞察人心。
她在等,等他的“底牌”,一个足够分量、足以称之为“后路”、能换来真正“戴罪立功”机会的筹码。
这时,林守谦不再犹豫,直起身,脸上再无半分遮掩,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内回荡:
“臣,两淮盐运使林守谦,举告——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前吏部尚书江懋仪江阁老!”
“江懋仪于乾泰年间,利用其内阁首辅之权柄,遥控江南盐政,勾结盐商,陷害忠良。”
“乾泰二十六年盐运使韩青松一案,其背后主谋实为江懋仪!他指使扬州江家等盐商,构陷韩青松贪墨,实则为掩盖其自身操纵盐引、侵吞巨额盐税之罪行!”
“臣……臣多年来一直暗中查访,忍辱负重,收集到部分人证物证,藏于隐秘之处。”
“臣愿将所有证据悉数呈交陛下,恳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折罪、戴罪立功的机会!”
此言一出,厅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江懋仪?!”沈明禾在听到“江懋仪”三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向戚承晏。
果然,只见戚承晏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眸中寒光爆射,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怒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江懋仪,江阁老?
那可是历经三朝、德高望重的元老重臣!乾泰年间曾入阁秉政,一度官至内阁首辅,是先帝颇为倚重的肱骨之臣,素有“清廉刚正”“老成谋国”之贤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陛下登基后他年事已高,虽未得重用,但在朝中依然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当年沈明禾第一次听闻此人,还是在与裴悦芙同去昭华长公主的歇雪苑赏春时。
那时裴悦芙指着园中几位矜持高傲的贵女向她细说家世渊源,其中一位,便是这江懋仪江阁老的嫡亲孙女,气度不凡,引人瞩目。
若当年扳倒韩青松、制造薛观冤案、乃至操纵江南盐政的背后,真有这位三朝元老、前内阁首辅的手笔……
以其在朝中的威望、权势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想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弄权敛财、翻云覆雨,简直是轻而易举!
而林守谦吐露的东西,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但还有一事,是林守谦此刻尚不知晓的——戚承恩,那位前楚王世子。
昨夜阴差阳错落在了他们手中,而他正是潜伏在扬州江家背后,被江崇尊称为“贵人”之人。
若戚承恩与扬州江家背后的江懋仪有牵连……那这就绝不仅仅是陷害忠良、贪污弄权那么简单了。
勾结宗室逆王余孽,意图不轨……是谋逆大罪。
这才是帝王真正的逆鳞,触之即死,绝无转圜!
沈明禾看着戚承晏脸上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冰冷的的神色,心知他已想到了这一层。
果然,戚承晏缓缓转过身,目光钉在跪在地上、因吐露惊天秘密而微微发抖的林守谦身上。
“林爱卿,你倒是……藏得够深。”
“证据何在?”